县邮电局的国际长途间在二楼,走廊尽头左手边,一间不到六个平方的小屋子。
墙上贴了一层隔音棉,灰白色的,有几块已经脱胶了,卷着边翘起来,露出底下发霉的墙皮。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台黑色的拨盘电话机,电话线从墙上的接线盒里拉出来,在桌腿上绕了一圈。
墙角立着一个铁皮暖气片,不热,摸上去温吞吞的,跟没有差不多。
隔音效果不好,走廊里有人走路的声音能传进来,地板嘎吱嘎吱的,有人在隔壁的业务间打国内长途,嗓门很大,说的什么听不清,但能感觉到声音的振动,窗户外面是县城的主街,偶尔有自行车铃声和拖拉机的突突声从底下传上来。
下午两点五十,林东和老孙到了。
邮电局的女工作人员把他们领上楼,路过走廊的时候经过一面宣传栏,上面贴着"邮电为人民服务"的标语,红纸金字,边角翘了。
女工作人员打开国际长途间的门,交代了一句"接通了会响铃,你们直接说话就行,计时从接通开始,按分钟收费,秘鲁的线路不太稳定,中间断了我们会重新接",然后把门关上了。
屋子里有一股潮气,混着隔音棉散发的一种说不上来的霉味,天花板上一盏日光灯,亮着,发出嗡嗡的声音,跟窗外街上的声音混在一起。
林东坐在椅子上,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
老孙站在旁边,屋子小,两个人有点挤,老孙的胳膊肘碰到了墙上的隔音棉,蹭下来一小块灰白色的碎屑,落在他的袖子上,他没注意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攥在手里,把帆布包放在脚边。
"你记什么?"林东看了他一眼。
"你说什么我记什么。"
"我说的是英语。"
老孙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本子和铅笔,脸上的表情有点尴尬。
他把本子揣回了口袋,想了想又掏出来了。
"我记时间,几点说了什么,你回头跟我翻译。"
林东没说什么,把袖子往上撸了撸,手腕上的表露出来了,三点差五分。
他看了一眼电话机,拨盘是铜色的,数字刻在盘面上,被无数只手指磨得发亮。
三点整,电话响了。
不是铃声,是一阵嘶嘶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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