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把李强领到工人宿舍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多。
宿舍在基地东北角，一排红砖平房，六间屋子，每间八张上下铺，能住十六个人。
饲料厂的工人住了四间，剩下两间空着，其中一间被当成了杂物间，堆了半屋子编织袋和空桶。
另一间还能住人，但只有两张铺位上有被褥，其余的都是光板床。
赵四推开门，指了指靠窗的一张下铺，"就这儿吧，被子我让人去拿。"
李强走进去，四下看了看。
水泥地面扫过但没拖，墙角有一小片水渍，窗户是单层玻璃的，缝隙里塞了报纸条，铁架床有些锈，但结实，他用手按了按床板，没晃。
"行。"
他把手提包放在床上，站在那儿环顾了一圈。
这间屋子跟他在汕头住过的工人宿舍差不多，甚至比那边还干净一点，至少没有那股南方潮湿天气里发霉的味道。
北方的秋天干燥，空气里有一股土腥味，混着远处海上吹来的咸味。
赵四在门口站着，"食堂一天三顿，早上六点半，中午十一点半，晚上五点半，跟工人一块吃，有什么事找大壮，就是昨晚拦你那个。"
"知道了。"
赵四走了。
李强在铺位上坐了一会儿，把手提包的拉链拉开，里面的东西不多。
两件换洗衣服，叠得很紧，塞在包底。
一条毛巾，灰白的，洗了很多次，边上起了毛。
一个搪瓷杯子，杯沿磕掉了一块瓷。
一把牙刷，刷毛已经岔开了。
还有一叠纸，用橡皮筋扎着，纸张发黄，边角有些卷。
他把衣服和毛巾掏出来放在枕头旁边，搪瓷杯子放在床头的水泥台面上，牙刷插在杯子里，然后把那叠纸拿出来，橡皮筋没解，在手里掂了掂，又塞回包里，拉上了拉链。
有人送被子来了，一床军绿色的棉被，一个枕头，枕套上有个补丁，送被子的工人往屋里看了一眼李强，没说话，放下就走了。
李强铺好被子，躺下。
天花板是白灰抹的，有两道裂缝，从灯泡那儿往两边延伸，像树杈子。
他盯着那两道裂缝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面朝墙，闭上了眼。
没睡着。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多了点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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