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周的数据是老孙亲手送来的。
他没打电话,没让人带话,自己拎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从实验塘那边走过来,走得很快,快到他那双解放鞋在土路上踩出了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路过饲料厂工地的时候,几个在装排水管的工人冲他喊了句什么,他没理,加快了脚步。
林东在办公室,门开着,正拿铅笔在一张草图上画什么,是饲料厂车间的排水管线布局,画了半张纸了,线条横七竖八的,他不是干工程的,画得很粗。老孙进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看见老孙的表情,放下了铅笔。
老孙把信封搁在桌上,没坐,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攥着,像是在压住什么。
"出来了?"
"出来了。"
林东拆开信封,里面是三页纸,手写的,老孙的字不好看,横平竖直的,像刻出来的,但数据排列得很整齐。第一页是东渔配方组的检测结果,第二页是正大对照组的检测结果,第三页是对比汇总。
他先看了第三页。
汇总表只有四列:组别、投苗量、存活数、存活率。
东渔配方组:投苗一万尾,存活八千八百二十尾,存活率百分之八十八。
正大对照组:投苗一万尾,存活七千零四十尾,存活率百分之七十。
差距,十八个百分点。
林东的目光在"十八"这个数字上停了两秒,然后翻回第一页,逐项看东渔组的详细数据。水温、溶氧、pH值、氨氮浓度、投喂量、每日死亡记录,每一项老孙都做了标注,有几个异常值旁边画了问号,又在问号旁边写了解释,字迹比正文更小,是后来补上去的。
第三天有一个溶氧骤降的记录,老孙在旁边写了原因:当天下午下了一场大雨,水温急降两度,增氧机晚开了半小时。但即便如此,东渔组的死亡数当天只增加了十二尾,而正大组同一天死了四十七尾。
同样的意外,不同的结果。
他又翻到第二页,正大组的数据。同样的水温、同样的溶氧,投苗密度完全一致,唯一的变量就是饲料。正大组从第四天开始出现零星死亡,到第七天累计死亡数是东渔组的三倍。老孙在第六天的数据旁边写了一行备注:弧菌浓度突破警戒线,抗生素抑制效果减弱。
十八个百分点。
第一周。
林东把三页纸摞好,装回信封里,抬头看老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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