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包间的门关上之后，安静了很多。
外面展馆的嘈杂声变成了一层底噪，隔着门板，像远处的雨声，有但不近。
包间不大，一张方桌，四把椅子，桌上已经摆了茶，是宾馆备的茶，普通的，茶叶在杯底散开，颜色浅。
Rodrigo坐在桌子对面，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没有打开，Carlos坐在他旁边，样品箱放在脚边，手放在桌上，手指并拢，是那种随时准备记录的姿势。
赵四坐在林东旁边，后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表情认真得有点用力，像一个参加重要考试但不确定考什么的人。
Rodrigo先开口。
他问的是规模，年产能多少，现有客户有哪些，主要市场在哪里，资金状况怎么样，每一个问题都很标准，是他拜访采购方之前会做的尽职调查清单，倒过来用在卖家身上了。
是他的职业习惯，也是他建立安全感的方式。
林东听着，没有打断。
每一个问题他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过的不是答案，是Rodrigo问这些问题的逻辑，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顺序是有讲究的，先问规模，再问客户，再问资金，这个顺序是在建立一个评估框架，框架建好了，他用这个框架来判断对面这家公司值不值得谈。
林东知道他的框架是什么。
也知道那个框架遇到什么东西会失效。
Carlos侧过头，用西班牙语跟Rodrigo说了两句，声音很低，说的时候眼睛往林东这边瞟了一下，不是恶意，是评估，职业性的评估。
赵四听不懂，但他看见了那个眼神，往林东身边靠了半分，靠得很轻，林东没有动。
Rodrigo回头看了Carlos一眼，对林东说，"我的同事想知道，你们公司目前有多少正式员工。"
员工数量。
这是评估框架里的一个子项，是在估量体量，用员工数量来判断这家公司是不是有资格谈大宗合作。
林东把手从桌上拿下来，放在腿上，开口说了公司的情况，用英语，说得不快，但流利，说的时候眼睛看着Rodrigo，不是看着Carlos。
Rodrigo听完，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什么，记完，把笔放在本子上，抬起头，准备问下一个问题。
林东从椅子上微微往前倾，从旁边的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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