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宾馆的大堂在早晨九点有一种特别的气味。
是地板蜡、香烟和某种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在一起的气味，不好闻，但Rodrigo在过去三天里已经闻习惯了，习惯到进门之前就能预判到，推开门，气味扑过来，他没有皱眉。
助手Carlos跟在他身边，拎着样品箱，铝合金的，有点重，左肩已经压出了印子，但他没有换肩，是那种不想让人看出来吃力的坚持。
今天是第四天。
名单上还有两家。
Rodrigo在大堂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昨天的三张名片摊在膝盖上，并排放着，看了一会儿。
三张名片。
三家国营水产进出口公司，三次拜访，三种不同的方式把他打发走了。
第一家让他等了两个小时，见到的是一个副科长，对方接过样品，翻了翻，说要上会研究，然后送了他一盒茶叶，龙井，用红色礼盒装着，很郑重，但Rodrigo知道那是结束谈话的信号，不是开始合作的信号。
他把茶叶放在宾馆房间的桌上，没有打开。
第二家直接拒绝了，说有国内供应商，合作稳定，不需要引进新货源，对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是在谈判，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好的事实，Rodrigo问能不能看一下采购计划，对方说不方便，就结束了。
第三家最热情，泡茶，上瓜子，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笑着聊了很多，最后问他们能不能赊账，先发货后付款，账期九十天。
九十天。
Rodrigo当时在心里算了一下，九十天的账期加上运输周期，他们公司实际上是在替对方垫资将近半年，这不是采购合作，这是融资。
他说这个方式他们没有办法做，对方脸上的热情淡了一点，说那就算了，要不要再喝一杯茶。
三张名片。
Carlos把样品箱放在地上，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肩膀松了一下，没有说话，等着Rodrigo先开口。
这是Carlos的习惯，出差的时候他很少主动说什么，不是因为没有想法，是因为他知道Rodrigo需要时间自己想，说早了是打断，不是帮忙。
Rodrigo把三张名片叠起来，放进西装内袋。
"今天先不去名单上的，"他说，"去看看展馆。"
Carlos抬起头，"展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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