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车开进县城地界的时候,路边出现了第一块白布条。
绑在两棵树之间,用墨汁写的,字迹歪斜,被风吹得来回扯动。
林东隔着车窗扫了一眼,没让司机停。
"天降瘟疫,东渔独活,此乃人祸。"
十三个字。
赵四坐在他旁边,看见那块布条,脸色变了,嘴巴张了一下,没说话。
林东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面的路。
他在海口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会发生,甚至知道大概是什么措辞,是什么逻辑,谁会站出来牵这个头。
前世他回来的时候也看见了类似的东西,只不过前世那时候他已经让了两次价,让得自己肉疼,布条还是照出不误。
这辈子他一分没让。
布条多了也正常。
急了才出这种下策。
车继续往前开,又过了两块,一块绑在电线杆上,一块贴在供销社的墙上,跟卖粮的通知贴在一起,用浆糊压着,纸角已经翘起来了。
赵四再也憋不住,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老板,这个……"
"看路。"
赵四闭嘴了。
车在县城路口停下来。
大壮站在那里等着,穿着他那件洗了太多遍的军绿夹克,帽子歪戴着,两只手插在兜里。
看见林东下车,他迎上来,表情不太对。
不是那种出了大事的不对,是那种憋了很久有话要说但不知道怎么开口的不对。
"说。"林东先开了口。
大壮抬起头,"县委那边,主任打过电话,说……"他停了一下,"说希望林总回话越快越好,语气不太好。"
林东把旅行包扔给赵四,"联名信的事。"
不是问句。
大壮点头,"刘大脑袋牵的头,听说签了有二十多户,都是这次死虾的,把账算到咱们头上,说是……"他低头看了眼地上,"说是技术封锁,见死不救。"
见死不救。
这个词用得很准,也用得很毒。
林东听完,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路边那块贴在供销社墙上的白布条,纸角在风里颤着,过一会儿就会整张脱落,贴第二张,再脱落。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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