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海口的最后一个早晨。
林东坐在旅馆房间的写字台前,笔记本摊开,圆珠笔在手里转了两圈。
他开始写这趟的收支账。
支出:设备出库费八万元。旅费、食宿、交通,大约五千,刻章五块,总计约八万五千。
收入,不,不叫收入。
叫到手的东西。
佐竹全套饲料加工设备,保守估价一百五十万以上。
海口港临港空地使用权,非正式的口头协议,但在1984年的海南,口头协议跟正式合同没什么区别。
反正都没有法律保障。
陈老板这条人脉,短期有效。
1985年走私案一爆发,这个人的帝国会在一夜之间崩塌。
从今天起算,这段关系的保质期最多一年。
正大华南代表存在及行动节奏的确认,他们处于调研阶段,暂时吓退,但一定会卷土重来。
秘鲁鱼粉公司秋季广交会参展的情报。
他把笔记本合上,看着封面上的油渍发了一会儿呆。
八万五千块钱,换了这些东西。
纸面上的数字冰冷。
但每一行字后面都是这几天的惊心动魄,码头上一秒不敢多看的克制,大排档里一口一口吃烤乳猪的表演,仓库铁皮房子里功夫茶泡了一壶又一壶的讨价还价,正大代表推门进来那一刻的心跳。
够了!
带着这些东西回去。
但一年的时间不多。
建厂、投产、打通鱼粉原料、形成产能,全部要在一年内完成。
过了这个窗口期,正大一旦在华南站稳脚跟,再想翻盘就不可能了。
短暂的满足感在胸口停了两三秒,就被下一个目标的压力盖住了。
不过比出发之前多了一样东西。
底气。
三人在旅馆楼下吃最后一顿海南粉。
还是那个早餐摊,还是那个皮肤黝黑的老板娘,还是那口铝锅,蒸汽弥漫,卤汁的酱香混着花生碎的油香。
旁边桌坐着几个本地人,用海南话聊天,偶尔夹杂几句粤语,音调起起落落的听不懂内容但很好听。
街对面的车行已经开门了,一个穿花衬衫的倒爷在擦一辆银色皇冠的引擎盖,动作很轻,像在摸自己的脸。
赵四吃了三碗粉,还要加。
"最后一顿了,吃够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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