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东带着赵四和老孙去了码头。
名义上是"逛逛，看有没有便宜的车可以倒"。
海口港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远远就看到龙门吊的轮廓戳在天际线上，锈迹斑斑的钢臂架在半空中，正吊着一个集装箱缓慢移动，钢丝绳绷得嗡嗡响。
码头入口处没有什么像样的门禁，一道铁栏杆横在路中间，旁边的岗亭里坐着个穿背心的老头，正拿蒲扇赶苍蝇。
有人进出，老头连眼皮都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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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去，满眼都是集装箱。
上百个铁皮柜子在烈日下排列，灰的、蓝的、铁锈红的，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从这头望过去看不到那头，中间留出的通道窄得只够一辆叉车过。
太阳晒在铁皮上，热浪蒸腾，空气扭曲。
一辆叉车轰鸣着从身边擦过去，叉臂上架着一台包装完好的日本彩电，纸箱上印着"TOSHIBA"的字样。
码头上全是人。
操各种方言的倒爷在集装箱之间穿梭，有的腋下夹着黑色人造革皮包，那种鼓鼓囊囊一看就知道里面塞满了现金的包。
有人蹲在集装箱的阴影里，面前摊着一个本子，算盘噼里啪啦地响。
两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正在跟一个穿白背心的胖子讨价还价，声音越来越大，胖子一巴掌拍在集装箱铁壁上，"砰"的一声闷响，震得灰尘从箱顶往下掉。
没有正规的物流体系。
没有单据，没有流程。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在集装箱旁边完成。
有个瘦高个儿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钱，也不数，直接往对方手里一塞。
对方接过来用拇指刷了一下厚度，点点头，转身去开集装箱的门锁。
赵四的脑袋跟拨浪鼓似的，左看看右看看，眼珠子不够使。
越往码头深处走，汽车越多。
整箱整箱的。
有的集装箱门大敞着，里面的丰田皇冠鼻子对鼻子塞了三辆，严丝合缝，连塞根手指的空隙都没有。
车是崭新的，挡风玻璃上贴着日文的品质检验标签，塑料膜包着保险杠，在阳光下反白光。
赵四的步子越走越慢，脖子都快拧到后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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