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瞬间,赵四的指甲在扶手上刮出一道白印。
轮胎撞击跑道的震动从脚底一路传上来,机舱里的行李架哗啦啦响,头顶的阅读灯闪了两下。
舷窗外是一片刺眼的白光。
南方的太阳不讲道理,直接把整个视野灌满。
舱门打开的一瞬间,热浪拍在脸上。
不是北方那种干燥的热,是潮湿的、粘稠的、带着重量的热。
像有人拿一块拧不干的热毛巾,直接糊在嘴巴和鼻子上,每一口气都得用力吸。
没有廊桥。
乘客顺着铁皮舷梯往下走,脚踩到停机坪的水泥地面上,鞋底传来烫感。
赵四刚下最后一级台阶,后背的衬衣就湿透了,汗水顺着脊椎往下淌,裤腰带那里黏糊糊一片。
老孙摘下眼镜擦了一把,镜片上全是雾气,擦了等于没擦,又戴回去,眯着眼四处看。
海口机场的航站楼是一排矮平房。
铁皮顶,白灰墙,跟北方乡镇卫生院差不多的格局。
没有行李转盘,行李直接从飞机货舱卸下来,扔在停机坪旁边的空地上,一堆,自己去认。
赵四在那堆包裹里扒拉了半天才找到自己那个人造革旅行包,拎起来的时候发现底部沾了一层黑色的航油渍。
机场外面没有出租车。
停着七八辆三轮摩托,车斗上焊着铁架子,顶棚是帆布搭的,被太阳晒得褪了色。
几个本地人蹲在树荫底下抽烟,看到有人出来才慢悠悠站起来招呼。
"进城啊?三个人十五块。"
说的是海南话混着普通话,赵四听了两遍才反应过来。
三个人挤上一辆三轮摩托,旅行包堆在脚底下,膝盖顶着膝盖。
发动机突突突地响,黑烟从排气管里喷出来,柴油味直钻鼻孔。三轮摩托晃晃悠悠驶上公路。
然后赵四的嘴就合不拢了。
路两边停满了车。
不是北方那种解放牌大卡车和212吉普,是小轿车。
崭新的丰田皇冠,米白色和黑色为主,锃亮的漆面在正午的太阳底下反光晃眼。
日产蓝鸟,深蓝色的车身线条流畅得不像这个年代的东西。
还有三菱帕杰罗,方方正正的越野车,轮胎比赵四的腰还粗。
有的车保险杠上的塑料保护膜都没撕,还是出厂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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