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三轮的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
轮胎在烂泥里剧烈打滑。
大块的黑色污泥被甩向半空。
红蓝相间的警灯光芒逐渐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刘建国被带走了。
烂泥地中央只留下一大滩暗红色的血水。
天彻底亮了。
晨光呈现出一种死灰的颜色，照着满地腥臭的泥浆。
大强瘫坐在那滩血水旁边。
他双手深深插进冰冷的烂泥里。
初春的清晨极度寒冷。
刺骨的寒风贴着地面刮过来。
大强浑身不受控制地打着冷颤。
他周围是三百多个破产的汉子。
所有人都缩成一团。
没有一个人说话。
牙齿打架的咯咯声在空旷的场地上连成一片。
仇报了。
刘建国成了一个废人。
但绝望感并没有消失。
大强转过僵硬的脖子。
他看向远处那片泛着白光的水面。
那是全村人的虾塘。
水面上密密麻麻地飘着一层白色的死虾。
极其浓烈的腐臭味顺着冷风钻进鼻腔。
大强的胃部剧烈收缩。
他猛地弯下腰，干呕了两声。
吐出一口发酸的黄水。
破产了。
钱全没了。
信用社的贷款下个月就要到期。
明年开春连买虾苗的钱都掏不出来。
老七坐在大强身侧，突然扯开嗓子嚎了一声。
声音极其嘶哑。
没有眼泪，只有干裂的干嚎。
哭声具有极其恐怖的传染性。
三百多个大老爷们，坐在满是血水的烂泥里，放声大哭。
哭声震天。
绝望的实质化。
“吱——”
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突然响起。
东渔基地紧闭的铁皮大门动了。
沉重的铁门向两侧缓缓拉开。
门轴上的铁锈扑簌簌地往下掉。
大门完全敞开。
林东从门内走了出来。
他脱掉了那件厚重的军大衣。
换上了一件极其干净的白衬衫，下摆扎进笔挺的黑西裤里。
皮鞋擦得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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