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翻滚。
县领导站在白色的雾气中。
大强手里的镰刀掉在地上。
“当啷。”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火星在水泥地上弹跳了一下，熄灭了。
所有冲进大院的暴徒瞬间定住。
“县长。”
在1984年的滨海县，这两个字有着绝对的物理重量。
官本位社会的等级压制是刻在骨子里的。
普通农渔民对体制内的身份有着本能的畏惧。
大强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他差点跪下去。
铁丝网外。
刘建国听到了扩音喇叭里的咆哮。
他的右眼剧烈跳动，瞳孔缩成了一个极小的黑点。
生锈的铁皮喇叭从他手里滑落，砸在泥水里。
他倒退了两步，烂泥吸住了他的皮鞋。
县长怎么会在里面？
刘建国的大脑彻底停止了运转，他无法理解眼前的画面。
温棚门口。
县领导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西装外套的扣子崩掉了一颗。
他往前走了两步。
皮鞋踩在积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用喇叭指着大强。
“把刀踢开。”
大强浑身一抖，脚尖用力，把地上的镰刀踢出三米远。
他低下头，不敢看县领导的眼睛。
县领导抬起头，看向一百米外的塔台。
塔台顶部没有任何光亮。
但他知道林东就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
县领导全明白了。
他是一颗棋子。
林东故意不报警，故意打开大门，故意把他逼到死亡的边缘。
林东在精准地逼迫他使用官方权力来镇压暴乱。
但他别无选择。
如果暴乱继续，如果出了人命，他头上的乌纱帽绝对保不住，他甚至会上军事法庭。
他只能按林东的剧本走。
他咽下一口发干的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老李从县领导身后走出来。
他手里端着那个蓝色的塑料大盆。
老李绕过县领导，走到探照灯的边缘。
盆里的水在晃动。
十几只半透明的对虾在水里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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