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温棚入口。
三个深坑,呈品字形排开。
里面的水是浑浊的,翻滚着令人作呕的白沫。
高浓度次氯酸钠、生石灰浆、高锰酸钾溶液,像三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
林东站在坑边,面无表情。
两百多号人站在他对面,乌压压的一片,像一群待宰的鹌鹑。
“规矩改了,”林东的声音不大,但砸在每个人心上。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全员吃住都在基地,大门已经焊死,谁也不许出去,家属探亲,一律取消。”
人群炸了。
“凭什么!”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眼珠子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我媳妇下周预产期!”后勤的老李声音在抖,双手死死抓着衣角。
“安静,”林东没提高音量,但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嗡嗡作响。
吵闹声瞬间被掐断,老李咽了一口唾沫,冷汗把后背浸透了,前排的几个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林东的眼神,太冷了,冷得像太平间里的冰柜。
“第二,”林东指着脚下的三个深坑,“进温棚,必须穿全封闭橡胶防化服,跳下去,三个坑,依次蹚过去,毒水要没过头顶,少一个步骤,开除。”
死寂。
连呼吸声都停了,只有生石灰浆在坑里发出“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老孙站在最前面,他脸上的肉在剧烈抽搐。
他看着那三个冒着刺鼻气味的毒水坑,那浓度,掉进去一层皮就没了,橡胶服要是漏个眼儿,人直接废了。
“林总,”老孙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这……这不把人当人啊。”
“是啊!”有人壮起胆子附和,声音发着颤,“那是硫酸还是水啊!这哪是养虾!这是要命啊!”
林东没看他们,他看着水坑,浑浊的水面上倒映着他冷硬的脸。
他的记忆深处,那是1984年4月的渤海湾,白斑病毒全面爆发,水体交叉感染。
万亩虾塘,一夜之间变成了发臭的化粪池,无数人倾家荡产,跳海自杀。
生物絮团技术,这是他前世摸爬滚打换来的保命符,这技术的核心,就是绝对的无菌环境。
一点点外来的杂菌,一滴携带病毒的鸟粪,甚至是一阵夹着粉尘的风,都能让整个循环系统瞬间崩溃。
他看着老孙痛苦扭曲的脸,他在心里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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