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1月30日。
腊月二十九。
宏远集团销售部。
死一样的寂静。
几十个销售员像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地坐在椅子上。
桌上的烟灰缸早就堆满了,烟头溢出来,把桌面烫出一块块焦斑。
没人说话。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不知疲倦地“咔哒、咔哒”走着。
那是给宏远倒计时的声音。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刘建国冲进来,眼珠子通红,像只被逼进死胡同的疯狗。
他手里挥舞着那张只有零星几笔的销售报表。
“说话啊!都哑巴了?”
他把报表狠狠甩在一个销售员脸上。
“一上午!整整一上午!十辆车出去,就卖了一百斤?还是食堂采购?”
那个销售员低着头,不敢擦脸上的纸印子。
“刘……刘总。”销售员声音发颤,“不是咱们不想卖。是实在卖不动啊。”
“卖不动?我让你们降到3块了!3块啊!”
刘建国吼得嗓子都破了音。
“猪肉还卖一块八呢!那是海虾!大对虾!比猪肉就贵那一丁点,怎么可能没人要?”
没人敢接话。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角落里,销售科长终于站了起来。
他是个老江湖,但这会儿也把头埋到了裤裆里。
“刘总……我去市场看了。”
科长咽了口唾沫,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冰。
“不是价格的事。”
“那是什么事?”
“是……是面子。”
科长指了指窗外,声音越来越小。
“老百姓过年,图的是个吉利,人家东渔的虾,活蹦乱跳的,看着就喜庆,咱们的虾……”
他看了一眼刘建国手里那块硬邦邦的冻虾砖。
“咱们这叫‘死虾’,大过年的,谁愿意提着一块死虾走亲戚?那多晦气啊,哪怕是白送,有些讲究的老太太都嫌脏了手。”
刘建国愣住了。
他看着手里的虾砖。
在冷库里,这是资产,是黄金。
但在过年的喜庆氛围里,这就成了僵尸,是垃圾。
“咣当。”
虾砖掉在地上,砸碎了一块地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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