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1月29日。腊月二十七。
滨海县最大的红旗农贸市场。
天还没亮,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龙。那是一条由黑色棉袄、绿色军大衣和灰色中山装组成的沉闷河流。
冷。
每个人都在跺脚,嘴里哈出的白气连成一片雾海。
“挤什么挤!再挤能挤出肉来啊?”
一个裹着头巾的大妈挥舞着手里的空篮子,冲着后面的人吼道。
队伍前面,供销社的大门紧闭。墙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今日供应:
白菜:两万斤。
带鱼:五百斤(凭票)。
冻肉:三百斤(凭票)。
这点东西,对于一个拥有几十万人口的县城来说,塞牙缝都不够。
这年头,过年就是一场战争。
谁能抢到一斤肉,那是本事。
谁能买到一条鱼,那就是全家人的荣耀。
至于活鲜?想都别想。
海早就封了,连耗子都冬眠了,哪来的活物?
……
宏远集团总部。
顶层办公室。
暖气早就修好了。屋里热得甚至需要开窗透气。
刘建国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远处那个像蚂蚁窝一样嘈杂的市场。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那是真正的雀巢,刚从友谊商店买来的稀罕货。
“看。”
刘建国指着下面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这就是需求。”
站在他身后的销售科长探过头,看着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市民。
“刘总,咱们的货……”
“不急。”刘建国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让他们再冻一会儿,人只有在最饿、最冷的时候,掏钱才会最痛快。”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桌上放着一块像砖头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块五斤重的冻虾砖。
是在入冬前那一波大丰收时,宏远低价收购并冷冻起来的。
经过两个月的冷库封存,这块虾砖硬得能砸死人。
“定价定好了吗?”刘建国问。
“定好了。”科长擦了擦额头的汗,“5块钱一斤,比咱们收购价翻了三倍,是不是……有点太黑了?”
“黑?”
刘建国把咖啡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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