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12月2日。
白色死神来了。
这不是比喻。对于80年代的工业水平来说,零下20度的极端低温,就是物理意义上的死神。
滨海县国道上。
一辆解放牌卡车趴在路边。
司机正趴在车底下,手里举着一把喷灯,对着油箱烤。
火苗舔舐着金属,发出“呼呼”的声响。
这是玩命。但在柴油已经冻成蜡的今天,这是唯一的活路。
不烤化了,车就是一堆废铁。
路边的白杨树被冻得“咔咔”作响,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
宏远集团总部。
这里已经不像是个公司,像个难民营。
暖气管昨晚就爆了。
那一瞬间,冰水混合着铁锈喷满了走廊,然后在半小时内冻成了褐色的冰瀑布。
办公楼里现在的温度是零下8度。
刘建国裹着两床军被,像个臃肿的蚕蛹缩在老板椅里。
他面前的搪瓷缸子里,茶水已经结了一层冰壳。
“啪!”
一声脆响。
办公桌上的那瓶蓝黑墨水突然炸裂。
玻璃碎片飞溅,冻成固体的墨水像一颗蓝色的手雷核心,孤零零地立在桌上。
秘书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暖水袋掉在地上。
刘建国连眼皮都没抬。
“慌什么。”他的声音哆哆嗦嗦,牙齿打架,“这就是……这就是老天爷的威风。”
他费力地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了指窗外那个方向。
那是东渔基地的方向。
“咱们这砖瓦房都……都顶不住,他那几层塑料布……哼。”刘建国脸上露出一丝惨笑,“完了。林东完了。”
副总站在旁边,戴着雷锋帽,脸色青紫。
“刘总,刚才有人回来说,那边的玻璃大棚全是白的。看不见里面。”
“那不是白。”刘建国把手缩回被子里,眼神阴冷,“那是尸布,里外温差一大,玻璃就结霜,等到晚上再降温,那一棚子的虾,就全是冰棍,这种天,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
虽然宏远的管道也爆了,损失惨重。
但想到林东那几百万的投资即将打水漂,刘建国觉得心里的寒意似乎驱散了不少。
比起自己赔钱,看着对手破产显然更让人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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