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11月初。
滨海县的空气里多了一种味道。
酸。
不是山西老陈醋那种醇厚的酸,而是一种混合了发酵、腐烂和甜腻的怪味。
像是几百个醉汉吐在了一起。
这味道是从宏远酒厂的后门飘出来的。
“都拉走?全都要?”
酒厂的王厂长披着件油腻腻的中山装,手里还捏着半个吃剩的窝头。
他看着面前的车队,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在他身后,堆积如山的酒糟正在散发着白气。
那是酿酒剩下的废料,平时都是求爷爷告奶奶送给养猪场,还得搭上运费。
如果没人要,就只能倒进河里,等着被环保局罚款。
赵四站在卡车旁,手里拿着那本破破烂烂的记账本。
他吸了吸鼻子,被那股酒糟味呛得皱眉。
“全都要。”
赵四掏出一叠钱,拍在王厂长的沾满面粉的手里。
“酒糟、麦麸、还有你们那堆发霉的红糖下脚料,只要是含糖的废料,有多少我要多少。”
王厂长手里的窝头掉在了地上。
他没去捡。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叠钱。那是真的大团结。
“可是……这玩意儿除了喂猪,狗都不吃啊。”王厂长好心地提醒了一句,生怕这帮南方人不懂行回头来找后账。
“这您别管。”赵四挥手,身后的搬运工立刻像蚂蚁一样扑向那堆垃圾,“老板说了,这叫资源回收,赶紧装车,下个点还要去糖厂。”
几分钟后,长长的车队轰鸣着开出了酒厂。
留下一地狼藉,和一群面面相觑的酒厂职工。
“这帮人是想钱想疯了吧?”一个工人小声嘀咕,“花钱买垃圾?”
王厂长把钱揣进怀里,贴着胸口,热乎的。
他嘿嘿一笑,露出两颗被烟熏黄的大板牙。
“管他是不是疯子,给钱的就是大爷,通知下去,把那个陈年烂糟的库房也清出来,全都卖给他们!哪怕是耗子屎拌的糠,只要他们要,就给老子装!”
……
这一天,滨海县的各大农贸市场、食品厂、屠宰场都炸了锅。
东渔集团的车队像蝗虫一样扫荡过全城。
别人不要的烂菜叶子,收。
糖厂废弃的黑蜜糖,收。
磨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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