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滨海县城的街道一片漆黑。
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是昏黄的,像是有气无力的萤火虫。
林东推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拐进了一条狭窄的胡同。
这里是县水产局家属院。
几排红砖平房,年久失修。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灰泥。
这是林东的家。
也是他父母住了一辈子的地方。
院子里堆满了杂物:蜂窝煤、大白菜、还有腌咸菜的陶缸。
屋里亮着灯。
林东停好车,推门进去。
一股浓郁的烟味扑面而来。
那是劣质旱烟的味道。
父亲林建国坐在方桌旁,吧嗒吧嗒地抽着烟袋锅子,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母亲正在灶台边忙活,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玉米面糊涂粥。
桌上摆着一盘咸菜,几个窝头。
气氛很压抑。
“回来了?”
林建国磕了磕烟袋,没抬头。
“嗯。”
林东脱下那件价值不菲的风衣,挂在门后的铁钉上。这件风衣与这间充满霉味和煤烟味的小屋格格不入。
“债……都还上了吗?”
母亲端着粥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眼神里全是担忧。
这两天,家里人都知道林东在外面搞大了。
但他们不懂什么是信用证,什么是美金。他们只知道,儿子借了几十万的高利贷,要是还不上,全家都得去跳海。
门口那帮要账的,前几天差点把门框拆了。
“还上了。”
林东坐下来,拿起一个窝头,咬了一口。
凉的。
硬的。
但这味道很踏实。
“都……都还清了?”林建国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桌子上。
“连本带利,一分不差。”
林东喝了一口热粥。
“那就好,那就好……”
母亲长出了一口气,眼圈红了。
“只要不欠债,咱以后踏踏实实过日子。别再折腾了,啊?妈这心脏受不了。”
“是啊。”
林建国也叹了口气。
“东子,听你爹一句劝。那生意不是咱普通老百姓做的。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呢?咱家底薄,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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