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十月”号的机舱里，热得像个炼钢炉。
这里的温度至少有五十度。
巨大的柴油机轰鸣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和柴油燃烧的废气味。
林东脱掉了风衣，脱掉了衬衫，只穿着一件被汗水湿透的白色背心。他的脸上、胳膊上，全是黑色的油污。
在他面前，是那台正在咆哮的副发电机组。
一个满脸通红的苏联大管轮（轮机长）正挥舞着扳手，冲着林东大吼大叫。
“Nyet! Nyet! Crazy!”（不！不！疯了！）
大管轮指着仪表盘上的数据，唾沫星子乱飞。
“60Hz! You need 50Hz! Impossible to change!”（这是60赫兹！你需要50赫兹！不可能改！）
“Voltage! 440V! You will burn everything!”（电压440伏！你会烧毁一切！）
在大管轮看来，这个中国人简直是想自杀。船用电制和岸用电制完全是两套系统，强行并网，轻则烧毁电机，重则引起爆炸。
林东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他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管钳，眼神专注得像是在拆解一颗炸弹。
“老陈。”
林东喊了一声。
跟在他身后的是车间里带来的老电工陈师傅。此刻，这老头吓得腿都在抖，脸白得像纸。
“林……林总，洋鬼子说得对啊。”
老陈擦了一把汗，声音哆嗦。
“这转速太快了，频率对不上。咱们的压缩机是娇贵货，频率差1赫兹都能烧线圈。这差了10赫兹，插上去就是放烟花啊！”
“那就让它慢下来。”
林东把管钳卡在柴油机的调速器弹簧螺母上。
“什么？”老陈愣住了。
“物理降频。”
林东咬着牙，手上的肌肉隆起。
“发电机转速决定频率。现在是1800转，输出60赫兹。只要把转速降到1500转，就是50赫兹。”
“可是……可是那样电压就更不稳了啊！而且低转速带大负荷，发电机会过热炸缸的！”老陈急得直跺脚。
“炸了算我的。”
林东猛地发力。
“嘎吱——”
生锈的调速螺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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