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点。
滨海县的阳光准时刺穿了薄雾。
东渔集团厂区的大喇叭里，那首《在希望的田野上》已经循环播放了第三遍。
卡车进进出出。
装卸工人的号子声、机器的轰鸣声、甚至还有远处食堂传来的洗碗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
这是胜利的噪音。
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盲目的乐观里。他们觉得，最难的关已经闯过了，剩下的就是等着发钱。
办公大楼顶层。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这里听不到歌声。
只有双层玻璃也没法完全隔绝的沉闷震动。
屋里的温度很低。
立式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温度设定在18度。
王学兵站在办公桌前。
他是新提拔的质检科科长，中专生，还没脱去书卷气。此刻，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捧着一叠厚达两寸的文件夹。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流。
滴在白大褂的领口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他不敢擦。
他对面坐着林东。
旁边站着赵四。
林东没有说话。
他在看报告。
房间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沙沙。”
“沙沙。”
每一声都很轻，但在王学兵听来，像是某种倒计时的读秒。
赵四有些站不住了。
他昨晚被林东骂了一顿，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想来看看质检科的最终结果，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也许没那么严重。
也许只是那一两筐有问题。
毕竟那是几千吨货，哪能个个都坏？
“啪。”
林东的手停住了。
他没有继续翻页，而是把手指按在了第十二页的一行数据上。
指尖发白。
“王科长。”林东开口了。声音不带烟火气。
“到！”王学兵猛地挺直腰杆，眼镜差点滑下来。
“这一页，念给赵经理听听。”
林东把文件夹转了个方向，推到桌沿。
王学兵凑过去，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响动。
“样本编号：A-03-14至A-03-99。”
“来源地：临海县赵家围及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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