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滨海县界河下游,一片被称为“鬼见愁”的荒滩。
这里距离那个被挖断的公路缺口大概有三公里远。
没有人烟,只有一人高的芦苇荡在秋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窃窃私语,又像是在警告闯入者。
风很大,卷着枯黄的草叶和细沙,打在脸上生疼。
“疯了……真的是疯了……”
六十多岁的向导老陈头,穿着一身破旧的羊皮袄,蹲在河岸边的高岗上,手里那杆旱烟袋都要拿不住了。
他指着下面那条宽阔却干涸的河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
“林老板,你可看清楚喽。”
“这虽然叫干河,但底下全是虚土!还有那是啥?那是乱石岭!”
“这地方,别说是大卡车,就是家里的老牛进去了,搞不好都得折条腿。”
顺着老陈头干枯的手指看去。
河床确实干了。
深秋的枯水期,让这条曾经奔腾的界河露出了一身狰狞的骨架。
河底不是平坦的沙滩,而是布满了像刀锋一样锐利的片岩,还有一个个干裂的大泥坑。
表面看着硬,一脚踩下去可能就是软泥。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水流冲刷出来的沟壑,深浅不一,像是一道道天然的战壕。
这不是路。
这是坦克的坟场。
大壮站在林东身后,看着这地形,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作为一名退伍汽车兵,他太懂车了。
“哥……”
大壮的声音发涩。
“老陈叔说得对。这路况太恶劣了。”
“咱们的车是载重卡车,不是越野车,底盘虽然高,但避震硬,这一趟跑下来,车轴都得颠断了。”
“而且一旦陷车……”
大壮没敢往下说。
在这荒郊野外,一旦陷进淤泥里,那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没有吊车救援,那车就等于废了。
三十辆车,一百多万的资产,扔进这河沟里?
这赌注太大了。
林东没说话。
他穿着那件沾了灰的风衣,从高岗上走了下去。
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他一直走到河床中央。
蹲下。
伸手摸了摸那干裂的河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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