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了。
临海县的农村,平时这个时候早就该是一片死寂。
为了省那一毛钱的电费,或者是为了省那一口煤油,庄稼人习惯了日落而息。
但今晚,临海县的天空,被烧红了。
不是火灾。
是灯光。
无数盏煤油灯、手电筒、还有拖拉机那昏黄的大灯,在漆黑的夜幕下亮起。
它们星星点点,散落在方圆几十里的平原上,像是一张巨大的、正在呼吸的星图。
李家屯。
村口的广播大喇叭已经被掐断了线。
村支书站在大队部里,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听着外面那震耳欲聋的喧嚣声,手里的茶缸子都在抖。
“疯了……都疯了……”
平日里最听话的老实巴交的社员们,此刻正在疯狂地清塘。
没人再在乎什么“统购统销”,也没人再怕什么“扣指标”。
因为赵家围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日落前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东渔集团包赔!”
“被抓了给钱!车扣了给车!罚款全报销!”
“那还怕个球啊!这不就是白捡钱吗?”
这种最朴素的逻辑,瞬间击穿了所有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恐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抑许久后的爆发,是一种对阻碍自己发财的权力的愤怒。
村道上。
一辆手扶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车斗里装满了还在滴水的对虾。
开车的汉子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毛巾,一脸的亢奋。
“二狗!快点!别让赵家围的人把钱抢光了!”
后面,他媳妇抱着孩子,手里还提着两只老母鸡——那是准备送给东渔集团林老板的“土特产”。
“当家的!听说路口有稽查队!”
媳妇有点担心。
“怕个屁!”
汉子吐了一口唾沫,狠狠地挂上档。
“林老板说了,罚款他报销!稽查队敢拦我,我就撞死他个龟孙!”
拖拉机咆哮着冲出村口。
在它身后,是第二辆,第三辆……
不仅是李家屯。
王家寨的牛车队动了。
大刘庄的排子车队动了。
甚至连平时跟临海县不对付的几个偏远山村,也把积攒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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