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赵家围的打谷场上,原本是沸腾的。
那是一种近乎狂欢的沸腾。
空气里弥漫着海鲜的腥甜、旧钞票的霉味,还有农民们那被烈日和兴奋蒸腾出来的汗酸味。
二十辆解放卡车已经装满了一半。
车斗里,活蹦乱跳的对虾在麻袋上弹跳,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演奏一首丰收的乐曲。
“大家别急!都有!都有!”
赵四站在磅秤前,嗓子已经喊哑了。
他的手里抓着一把湿漉漉的毛票,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账本上。
但他一点也不觉得累。
看着那些平时愁眉苦脸的乡亲们,此刻抱着钱笑得像个孩子,他觉得这比在广州住东方宾馆还带劲。
老根叔推着那辆空了的独轮车,却没有急着走。
他蹲在车边,小心翼翼地把刚才没舍得抽的一根卷烟拿出来,借着旁边大壮的火点着了。
“呼——”
蓝色的烟雾吐出来。
老根叔眯着眼,看着远处还在源源不断赶来的车队,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心里那个踏实啊。
孙子的学费有了,老伴的药钱有了,就连过年杀猪的钱都有了。
这日子,又有奔头了。
然而。
就在这其乐融融,仿佛要过大年的气氛中。
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猛地锯断了这美好的乐章。
“呜——呜——呜——”
不是救护车。
也不是消防车。
那是带着某种威慑力的、令人心悸的凄厉蜂鸣。
紧接着。
“轰隆隆!”
地面震动。
村口的土路上,卷起漫天的黄尘。
三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像三头疯狂的野猪,咆哮着冲了进来。
后面跟着两辆带棚的卡车,车身上刷着触目惊心的白色大字:
【行政执法】
车速极快。
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让开!都他妈让开!”
吉普车上的喇叭里,传出一声暴喝。
正在排队的村民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向两边躲闪。
那一辆辆装满了虾的手推车、三轮车,在慌乱中被推倒。
柳条筐翻了,鲜活的对虾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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