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交会展馆很大。
大得像个迷宫。
A区是丝绸和工艺品，灯火通明，冷气十足，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淡淡的樟脑木香。
B区是五金矿产，机器轰鸣，人来人往，全是穿着西装谈大生意的洋人。
林东三人扛着巨大的编织袋，像是三只误入天鹅湖的丑小鸭。
他们穿过A区，穿过B区。
越走越偏。
越走越暗。
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变成了灰色的水磨石。
头顶的水晶吊灯变成了昏暗的日光灯管，还坏了一根，滋滋啦啦地闪着。
“C区。”
林东停下脚步。
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块歪歪斜斜的牌子。
上面的油漆剥落了一块，露出了生锈的铁皮。
这里是展馆的尽头。
也是世界的尽头。
前面没路了。
只有一堵发黄的墙，墙角堆着几个破拖把，还在滴着脏水。
墙上贴着一张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潦草的大字：
【C区 404】
林东放下手里的皮箱。
箱子落地，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灰尘。
“就……就这儿？”
赵四放下肩膀上死沉的编织袋，气喘吁吁。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刚想大口喘气。
突然。
脸色变了。
变得比刚才在宾馆门口还要难看。
像是被人塞了一嘴苍蝇。
“呕——”
赵四干呕了一声，捂住了鼻子。
赵四站在展位中间，那个位置正好对着那扇半掩着的木门。
木门上挂着个蓝色的牌子，画着一个穿裤子的小人。
男厕所。
距离展台，不到两米。
赵四下意识地用力吸了吸鼻子。
那一瞬间，他后悔了。
一股浓烈得令人窒息的味道，像是有形的实体，钻进了他的鼻腔。
那是陈年的尿骚味。
混合着廉价的檀香皂味。
还有强力消毒水那股刺鼻的氯气味。
这就好比有人把一坛子老陈醋、一桶烂咸鱼和一瓶敌敌畏倒在了一起，然后放在火上煮开了。
那种味道，直冲天灵盖。
辣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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