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宾馆的大门，是一道分界线。
门外，是广州流花路滚烫的柏油马路，热浪扭曲着空气，汽车尾气混合着尘土，呛得人嗓子发干。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冷气开得很足。
站在旋转门外，能感觉到一股冰凉的风顺着门缝轰鸣而出，吹在汗湿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就横在半空。
像是一根无法逾越的栏杆。
“退后。”
保安的眼神在墨镜后面闪烁，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没有看林东的脸，而是盯着赵四那双沾满黄泥的解放鞋。
在那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台阶上，那两坨干结的泥巴，显得格外刺眼。
赵四缩了缩脚。
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下意识地想用裤腿去蹭那块泥，结果反而把裤脚也弄脏了。
“俺……俺们是来参展的。”
赵四的声音很小，底气不足。
“参展？”
保安嗤笑了一声。
他上下打量着这三个满身汗臭、拎着编织袋的男人。
“这里是广交会接待处，不是菜市场。”
“送货走后门，收破烂去隔壁条街。”
“赶紧走，别挡着贵宾的路。”
此时，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
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走了下来。
西装革履，皮鞋锃亮。
空气中飘过一阵昂贵的古龙水味道，瞬间盖过了林东他们身上的汗酸味。
外国人在翻译的陪同下，谈笑风生。
路过门口时，一个洋婆子皱了皱眉，从手包里掏出一块蕾丝手帕，捂住了鼻子。
她没有说话。
但那个动作，像是一记耳光。
翻译赶紧侧身，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示意保安赶紧处理这几个“路障”。
周围进出的港商、华侨，纷纷投来目光。
那些目光像是一把把小刀，在三人身上剐过。
那是看稀奇动物的眼神。
是看闯入者的眼神。
赵四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壮的拳头捏得咔咔响。
他那一身腱子肉绷紧了，怀里的报纸卷——里面包着钢管——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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