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三年,七月二十一日。
省城。
对于省粮油进出口公司的马得胜厂长来说,这原本应该是一个心情愉悦的早晨。
广播里的谣言攻势效果显著,下面好几个县的供销社都汇报说,农民已经不敢买东渔饲料了。
“哼,跟我斗?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马得胜坐在专车——一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后座上,惬意地哼着小曲,透过车窗欣赏着省城的街景。
车子驶出机关家属院,拐上了通往单位的解放大道。
突然,马得胜的余光扫到了路边的一根电线杆。
平时那上面贴满了“老军医专治花柳病”的牛皮癣广告,没人爱看。
但今天,那上面贴着一张崭新的、红纸黑字的宣传单,在这个灰扑扑的清晨显得格外扎眼。
马得胜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看清,车子又路过了一个公厕。
公厕的外墙上,赫然用红油漆刷着八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国企不敢保,东渔敢承诺!】
“停车!!!”
马得胜像是被针扎了屁股一样,猛地从真皮座椅上弹了起来,脑袋“咚”的一声撞在了车顶棚上。
司机吓得一脚急刹车:“厂长,咋了?撞人了?”
马得胜顾不上揉脑袋,铁青着脸推门下车。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个公厕前,死死地盯着那行大字。
红油漆还在往下淌着那没干透的“血泪”。
那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子野蛮生长的匪气,但意思却清晰得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马得胜——这个国企大厂长的脸上。
“国企不敢保……东渔敢承诺……”
马得胜念着这句标语,气得浑身哆嗦,血压直冲天灵盖:
“反了……这是反了!”
“这是在攻击社会主义公有制!这是在公开挑衅省粮油公司!”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街道对面。
对面的围墙上,赫然也写着:【无效退全款!谁用谁知道!】
再往远处看。
电线杆上、垃圾站的墙上、甚至是路边那棵大梧桐树的树干上……
视野所及之处,到处都是那一抹刺眼的“东渔红”。
这哪里是省城的大街?这简直就是林东的私人大字报展览馆!
“刘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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