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三年,七月十九日。
这一天,东渔饲料厂破天荒地安静了下来。
那根日夜喷吐白烟的烟囱熄火了,那轰鸣不休的粉碎机和搅拌机也停转了。
全厂停工。
但这种安静只持续到了凌晨五点。
当第一缕晨曦照亮厂区时,大操场上已经变成了人的海洋,更是红色的海洋。
“大家都排好队!按组领取物资!”
老张拿着大喇叭,站在一摞高高的木箱子上,嗓子都喊哑了。
操场中央,堆放着令人瞠目结舌的物资:
几百桶红色的防锈漆,像城墙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几千斤白石灰,堆成了一座座小雪山。
还有数不清的板刷、滚筒、以及一捆捆崭新的尼龙绳。
三百多名饲料厂的职工,加上赵四从周边村子里连夜摇来的五百多个想要赚外快的闲散劳动力,足足八百多人,黑压压地挤满了操场。
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里透着兴奋。
因为林总说了,今天这活儿,给现钱,而且工价高得吓人——刷一面墙,给五毛!
“林总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林东穿着一身耐脏的劳动布工装,手里拿着几块巨大的、奇怪的铁皮板子,大步走上了主席台。
他看着台下这支杂牌军,没有废话,直接举起了手中的铁皮板子。
那上面,是被切割机镂空出来的几个大字。
“乡亲们,兄弟们。”
林东的声音洪亮,传遍了全场:
“马得胜说咱们是毒药,说咱们害人,咱们没处说理去。”
“今天,咱们不生产饲料了,咱们只干一件事——把咱们的道理,刷遍全省!”
“很多人担心字写得不好看,怕写歪了。”
林东拍了拍手中的铁皮板子,展示给所有人看:
“不用你们写!我给你们准备了这个——字模!”
“这是昨晚机修车间连夜赶制出来的,你们只要把这板子往墙上一贴,拿刷子蘸着红油漆,照着镂空的地方一刷!一揭!齐活!”
“哪怕你不识字,哪怕你手抖,刷出来的字也是方方正正、力透纸背!”
台下一片哗然。
“乖乖!林总这脑子咋长的?这法子绝了!”
“这就跟印章似的,一下一个,那得省多少劲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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