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三年,七月七日。
小暑。
天气闷热得像是个巨大的蒸笼,一丝风都没有。
知了在树上的叫声不再清脆,而是变得嘶哑烦躁,听得人心慌。
凌晨四点。
那辆满身泥点的北京212吉普车,像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东渔饲料厂的大门。
并没有欢迎仪式。
迎接林东的,是空荡荡的原料仓库,和满眼血丝、急得满嘴起泡的老张。
“老板……你们可算回来了!”
老张一看见林东下车,差点没哭出来。
他顾不上寒暄,一把拽住林东的手臂,指着那个巨大的原料筒仓:
“红线了!早就过红线了!”
“要是再不进料,明天下午,生产线就得停机!后天早上,一万两千亩虾塘就得断顿!”
林东看了一眼那个筒仓。上面的玻璃视窗里,原本应该堆得满满当当的褐色豆粕,现在已经见底了,只剩下最后的一层浮灰。
“我知道了。”
林东的声音沙哑,但依然冷静。
他拍了拍老张的手背,示意他松开:
“别慌。天塌不下来。”
“怎么能不慌啊!”
老张急得直跺脚,“老板,您是不知道,这两天县里都传疯了!”
“说什么?”
“说咱们得罪了省里的大官!说省里下了封杀令,要让东渔倾家荡产!”
“还有人说……说您这次带着那两百万美金,卷款跑去香港了,根本不回来了!”
林东冷笑一声。
好手段。
马得胜不仅要在物资上卡死他,还要在舆论上搞臭他。
这是想引起恐慌,让这一万多户刚刚签约的农民发生哗变,从内部瓦解东渔。
“老板,现在外面人心惶惶,好几个村的支书都在大队部等着呢,说要退股,要解约……”
老张的话还没说完。
突然,厂门口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紧接着,是大铁门被剧烈摇晃发出的“哐当哐当”声。
“林东呢?让林东出来!”
“给我们个说法!为什么昨天饲料就没发够?”
“是不是真像传言说的,厂子要黄了?我们的押金还能退吗?!”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厂门口黑压压地围了几百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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