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二年,十一月十二日。
东海县委大院,二楼县长办公室。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东海县沿海滩涂规划图》,上面用红蓝铅笔圈圈点点,标注着大片的待开发区域。
“一万亩。”
张爱国县长站在地图前,背对着林东,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在地图上划了一道弧线。
“林东同志,这是县委常委会昨天刚定下的指标,明年,也就是一九八三年,全县的对虾养殖面积,要从今年的三百亩,扩大到一万亩。”
林东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热水,眉头微微皱起。
一万亩。
在这个刚刚经历过瘟疫浩劫的年份,提出这个指标,简直是“大跃进”。
“县长,恕我直言。”林东放下了茶杯,语气冷静,“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今年的教训就在眼前,如果盲目发动群众挖塘,技术跟不上,管理跟不上,这一万亩就是一万个火坑。”
“所以我找你来。”
张县长转过身,眼里的血丝说明他这两天也没睡好,“林东,你是专家,也是唯一的幸存者,县里的意思是,不能让你一家独大,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
“现在全县老百姓都在看着你,看着金滩村,县里的压力很大,我们需要你把‘养虾经验’推广出去,带着大家一起干。”
这是一个死命令。
在那个年代,政治任务是压倒一切的。
但林东没有慌。
因为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早就料到,官方会比他更急切地推动规模化。
“县长,推广没问题。”
林东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站在张爱国身边:
“但是,怎么推广,我有条件。”
“你说。”张爱国点了一根烟,“只要合理,我都支持。”
“以前那种‘散兵游勇’的搞法,绝对不行。”
林东指着地图上那些零散的村落,声音沉稳有力:
“农民的习惯是自由散漫,爱占小便宜,不守规矩,如果把技术教给他们,让他们回家自己养,我敢保证,不出一个月,他们就会为了省钱乱喂饲料,为了省事不换水,到时候瘟疫一来,又是全军覆没。”
“那你的意思是?”张爱国眯起了眼睛。
“我要搞‘公司+农户’。”
林东抛出了这个领先时代二十年的商业模式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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