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一口浓稠的墨缸。
白天那场闹剧散去后,老天爷似乎也感到了压抑,到了后半夜,憋了一整天的雨终于还是落下来了。
而且一下就是暴雨。
雷声滚滚,闪电像撕裂苍穹的利剑,每一次划过夜空,都将金滩村照得惨白一片。
凌晨两点。
在这个大部分人都缩在被窝里听雨入眠的时刻,一个黑影却像是一只刚从阴沟里爬出来的水鬼,在大雨中艰难地蠕动。
是陈大光。
他没有回家。
白天被二舅和三姨夫那一顿打,让他没脸回去,也不敢回去。
他知道,只要一露面,等着他的就是铺天盖地的债主和谩骂。
此刻,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沉甸甸的撬棍,身上披着那件吸饱了雨水、重得像铁一样的破棉袄,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金滩村西头的后山摸去。
“林东……林东……”
雨水顺着他乱糟糟的头发流进嘴里,又苦又涩。但他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累。
他的身体里,正燃烧着一团名为“毁灭”的烈火。
白天那几条狼狗和那杆猎枪,确实把他吓破了胆。但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样像条死狗一样灰溜溜地滚出金滩村。
他不甘心看着全县人都死绝了,偏偏那个他最瞧不起的林东还能坐在金山上数钱。
“既然大门进不去……那老子就走后门。”
陈大光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眼神在闪电的映照下,透着一股疯狂的绿光。
他太熟悉这片滩涂了。
林东的养殖场虽然正门防守严密,有高墙,有狼狗。
但是,为了换水方便,林东在靠着后山的那一侧,修了一个巨大的排水闸。
那里直通大海,地势最低,平时只有涨大潮的时候才会有人去检查。
“只要把那个闸门撬开……”
陈大光在心里恶毒地盘算着,“不用多,只要撬开一道缝,这塘里的水就会顺着地势,哗哗地流进海里。”
“这雨下得这么大,声音这么响,就算水流干了,他们也听不见。”
“等到明天早上,雨停了,天亮了,林东就会发现,他那一塘子金贵的虾,全都变成了干死在泥地里的虾干!”
“嘿嘿……嘿嘿嘿……”
想到那个画面,陈大光忍不住在雨中发出了夜枭般的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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