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村委大院的路,还是昨晚台风留下的泥泞模样。
林建国走得很慢,每一步踩进泥坑里,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得慌。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昨天刚从债主手里抢回来的两千多块钱——那是林家现在唯一的血肉。
“东子,真要包啊?”
快到大院门口时,林建国停住了脚,看着那扇斑驳的铁门,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那地方……那地方除了烂泥就是臭水,村里的狗都不去拉屎,咱这钱扔进去,那可连个响儿都听不见啊。”
林东走在前面,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经过一夜的修整,他已经把那个疯狂的重生者藏进了心底,变回了那个沉稳的少年。
“爹,钱在手里攥着,那是死钱。”林东指了指大院里飘扬的红旗,“但这地要是拿下来,那就是咱们自家的摇钱树,走吧,别让人抢了先。”
“抢?”林建国苦笑一声,“谁会抢那鬼地方?也就咱爷俩……”
话虽这么说,看着儿子笃定的背影,林建国还是咬咬牙跟了上去。
反正这张老脸昨天已经丢光了,今天就豁出去了!
……
村委大院里这会儿正热闹。
台风刚过,村支书王长贵正愁眉苦脸地算账。
这次台风,村里的集体财产损失不小,好几条船受损,上面还要派人来检查生产自救情况,他正缺个“典型”来交差。
“支书,忙着呢?”
林东带着父亲走了进来,声音清亮。
王长贵抬头一看,见是林家父子,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昨天林东撕协议的事儿早就传遍了,现在全村都知道林家出了个“疯儿子”,林建国是个“软耳朵”。
“是建国啊,来村委会有啥事?”王长贵放下算盘,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
林东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递上一支烟——那是来的路上特意买的“大前门”,两毛八一包,好烟。
“王叔,我们是想响应国家号召,承包村西头那片荒滩,搞生产自救。”
“啥?”
王长贵刚要把烟接过去,手一抖,差点没拿稳,“你说啥?承包哪儿?”
“村西头,‘鬼见愁’那片三百亩的烂泥滩。”林东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钟。
紧接着,一阵刺耳的笑声从角落里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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