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林家的灯火比往常灭得都要早。
或者是为了省那一分钱的煤油钱,又或者是这屋里的气氛实在是太压抑,压抑到连光亮都显得多余。
晚饭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红薯粥,配了一碟咸得发苦的腌萝卜条。
饭桌上,除了吞咽的声音,只有那一记记沉重的叹息。
林建国蹲在门槛上,脚边的旱烟袋磕了又磕。
那点猩红的火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照亮了他那张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脸。
他没进屋睡觉,就这么守着那一桌子没送出去的钱,像是在守灵。
“作孽啊……”
里屋隐约传来母亲压抑的啜泣声,“这钱还在手里攥着,利息一天天滚,以后这日子可咋过啊。”
林东躺在狭窄的木板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双手枕在脑后,眼睛却亮得惊人。
这一夜,他睡得很踏实。
因为他知道,这看似平静的夜色下,一场足以洗牌整个金滩村格局的风暴,正在太平洋深处积蓄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
第二天一大早,金滩村是被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炸醒的。
“噼里啪啦——嘭!”
浓烈的火药味顺着海风飘进了林家的院子,呛得正在喂鸡的林小兰咳了好几声。
“那是谁家办喜事啊?”林小兰揉着眼睛,好奇地往外探头。
“回屋去!写你的作业!”
林建国黑着脸从堂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破蒲扇,用力地挥了挥,似乎想把这喜庆的声音赶走。
但他赶不走。
因为声音的主人,正大张旗鼓地往这边来。
“哎哟,建国叔!起得挺早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陈大光的大嗓门隔着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只见村口的土路上,陈大光胸前别着一朵大红花,身后跟着一帮吹吹打打的乐班子,还有一大群看热闹的村民。
而在队伍的最中间,是一台被红布盖着的柴油机——那是新船的“心脏”。
这架势,比娶媳妇还风光。
陈大光显然是故意绕路经过林家门口的。
他停下脚步,得意洋洋地冲着林建国喊道:
“叔,听见这响动没?这就是钱落袋的声音!我们要去码头装机了,下午吉时一到,立马出海!”
林建国脸色铁青,握着蒲扇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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