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特护病房的落地窗,温柔地洒在米白色的床单上。
这里没有硝烟,没有呼啸的北风。
只有加湿器喷出的淡淡白雾,和心电监护仪那充满律动感的“滴、滴”声。
对于已经在1938的寒风与战火中煎熬了数年的高个子伯伯来说这种安静甚至是有些奢侈的。
特护病房的护士长王芳,是一位在军医总院工作了三十年的资深护理专家。
她见过无数从前线上下来的伤员,也护理过许多功勋卓著的老司令。
她的心本该已经被岁月打磨得波澜不惊,哪怕是面对血肉模糊的创口也能做到手稳心定。
可今天当王芳端着温热的水盆,准备为这位还在沉睡中的老人进行晨间擦洗时她的手却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阿姨,轻一点哦。”
趴在床边的贝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出小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爷爷昨天晚上做梦都在皱眉头,好不容易才睡着的。”
王芳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病号服、脚踩虎头鞋的小团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放得极轻:“放心吧,阿姨会很轻很轻的。”
王芳走到床边,轻轻掀开了那床柔软的蚕丝被。
老人很瘦,那是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酸的瘦。
宽大的病号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锁骨高高凸起,像是两道险峻的山梁,原本宽阔的肩膀此刻瘦削得仿佛挂不住衣服。
皮肤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缺乏日照,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色,松松垮垮地贴在骨头上。
王芳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鼻头的酸涩解开了老人病号服的第一颗扣子。
随着衣襟缓缓敞开,一副令人触目惊心的“人体地图”,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这位现代护士长的眼前。
“嘶——”
站在玻璃窗外观察的几名年轻实习医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哪里是一具人类的躯体啊,分明是一本记录着战火与苦难的活历史书!
在他的左肩处,有一道蜿蜒扭曲的伤疤,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
那是多年前反围剿战斗中留下的弹片擦伤,因为当时没有药伤口反复感染,愈合后留下的肉瘤至今还泛着紫红色。
在他的右侧肋下,有一个深深凹陷下去的弹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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