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上的夜风一阵紧过一阵,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刘誉背对着墨竹,脚下的青瓦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现在退无可退,墨竹已经把话逼到了死角。
如果继续硬撑着不转头,以墨竹的心智和文胆修为,只会更加认定他心里有鬼。
到时候她要是直接动手撕扯伪装,或者当场喊出燕王的名号,藏在暗处的那几道宗师气息立刻就会压下来。
一旦神魂操纵傀儡的秘密被京城各方势力当场抓获,北境的大局全得崩盘。
墨竹往前迈出一步,脚掌重重踏在屋脊上,再次开口:
“你总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你又不说话了?”
这一声追问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文气压迫,直逼刘誉的后脑。
刘誉暗暗咬牙。
得稳住神魂,把灵核里的温度彻底压下去。
他调动体内的符文脉络,将意识收缩到极致,强行切断了神魂与外界情感的共鸣通道。
不能露出半点属于刘誉的习惯。
必须像一个真正的粗鄙武夫,冷硬,防备,带着刀口舔血的戾气。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了身。
黑袍在风中摆动,那张经过特殊药水鞣制的人皮假面没有任何表情。
唯独那双眼睛,直接迎上了墨竹通红的视线。
刘誉极力维持着眼神里的冰冷与戒备。
可神魂深处的记忆哪有那么容易彻底斩断?
隔着数载春秋的生死流转,看着眼前这个清瘦了整整一圈的姑娘,看着她眼角滑落的泪。
那份压制在最深处的痛意,终究还是化作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水光,在眼眶深处晃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墨竹。
墨竹在看到刘誉眼睛的那一下,整个人猛地僵住。
原本到了嘴边的千言万语,像是被一块生铁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她的文心在那一刻跳得飞快。
别人或许只能看到一个江湖刀客凶狠戒备的眼神,可她是墨竹。
她是陪着刘誉从尸山血海里走过来的墨竹。
哪怕对方把眼神伪装得再像陌路人,那深藏在瞳仁背后、因为极度克制而微微收紧的神态,和她记忆里的九爷完全重合在一起。
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那一点没能彻底压下去的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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