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境三塔那一夜过去后,护灯营外安静了半日。
不是没事。
是太多人累得说不出话。
营门外的雪下得不大,薄薄压了一层。新换上的木牌还带着火烙痕,写着“护灯影卫”四个字。
牌子底下挂了只歪掉的铜铃,风过一阵,它才慢半拍地响一下。
裴轻雪站在牌下,看着营里那群刚从东境撤回来的影卫重排灯列。
有人袖口裂了,有人靴边还沾着灰白灯屑。
可没人乱。
副灯送回来一盏,他们就补一盏;名字缺一页,他们就照着命灯司副册重誊。
旧影卫营里,从来不做这种事。
旧营只教怎么潜,怎么杀,怎么在主子开口之前先替人去死。没人教过,一群活下来的人,回营以后还要围着一盏灯,把谁是谁,一点点补回去。
乱。
是她自己心里乱了一下。
她垂眸,指腹慢慢擦过腕间那枚护灯令。
新令是暖的。
可她袖里,还压着旧东西。
一枚黑得发沉的暗印。
那是旧皇城影卫最后一道本命死契。外面那层契已经废了,这枚内印却还在。像一根太久没拔的刺。平时不动。可真看见秦冰月她们站在灯塔前报名字,看见那些母亲站在后面不往前冲,她才忽然清楚,自己那条旧路其实还没断干净。
它还在她骨头里。
.....
傍晚换防时,沈星落从廊下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册新补好的营录。
“站岗站傻了?”
裴轻雪没回这句。
只低声道:
“你当初进这个家。”
“怕不怕。”
沈星落脚下一停。
风从她们中间穿过去,把营门前那点薄雪吹松了一层。旁边一个新卒正蹲在地上抹灯座,抹到一半,发现自己把抹布落进雪里了,又默默捞起来。谁也没看他。
“怕。”
裴轻雪侧头。
沈星落把营录合上。
“怕留不住。”
“也怕真留下。”
“差不多。”
沈星落没再往下劝,只把营录往她怀里一塞。
“想清楚了,自己去说。”
“别总站门口。”
“站久了,像看门的。”
裴轻雪低头看那册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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