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毓低下头,凉亭穿透的阳光在他精致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沉默半晌,他放在琴键上的手指摁下一个音节。
琴键牵动杠杆,带动琴槌,没有响起任何一个意料之中的优雅音符,琴壳中散开一声“咚”的闷击,泛乱散开。
他移开凝神注视着琴键的目光,自下往上抬首,看见舒凝妙搭在钢琴边缘一截月白色的胳膊,手摇摇晃晃,点了点顶盖后缘。
那里搁着只熟悉的骨瓷茶杯,倒扣在钢琴顶盖上,杯子里一滴水也没有。
茶水顺着顶盖合页和上门板的缝隙,淅淅沥沥地全流进了内部,被里头的毛毡全部吸收,沉重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惊喜吗?”
舒凝妙肩膀颤了颤,毫不掩饰嘲弄的笑容,以致抱着胳膊逐渐弯下腰来。
“赔你一架新的。”她垂指抬起时毓的脸,用力颇深,他侧过脸,脸上留下指甲鲜明的红印:“但以后,你最好别在我面前弹,我不想听。”
说完,舒凝妙很快松开手。
乌黑的长发因为角度倾泻下来,冰凉地落在他手背上,她将额前垂下的碎发理到耳后:“等格拉纳夫人身体好一些,我会再来拜访的,谈谈婚约的事情。”
她渐悟艾瑞吉对时毓来说与其他人没有区别,意味着她实际上和艾瑞吉也没有任何区别,现在的时毓带给她的利益远远没有威胁多,既然如此,她本没必要留着这个隐患处处提防,是可以一劳永逸的。
“怎么利用完就丢?”时毓仰起脸,眼眸微眯笑起来,细碎的铂金色碎发闪耀着好看的颜色:“我好难过啊。”
他声音温柔得仿佛能融化冰,脸靠得也越来越近,但装过头就显得尤其虚假,笑容均匀得仿佛挂在赌场天花板上的人造天空。
这人以为她只是在威胁,戏瘾大发,还在演。
舒凝妙抱手:“如果我说的是真的呢?”
“解除婚约对你有什么好处?”时毓盯视着她,思忖片刻,居然耸肩淡淡笑起来:“你可以把情人养在外面,我不介意,那个人不是舒长延就行。”
舒凝妙也笑起来,这次是真心实意的,她抬手扇了他一巴掌,时毓顺着力道微微偏过脸,表情一变未变,唇边那抹固定好的轻柔微笑几乎显得邪性。
她懒得再和他废话,一手拉下外套领子,快步走出花园。
时毓独坐在钢琴前,没有回头看哪怕一眼,斜照的阳光落在他肩背上,明暗模糊,将他轮廓渡出一层近乎透明的死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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