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救人(第1页)

从坡上回来,陈春生攥着空香篓一路念叨,一路对着陈桥絮絮叨叨的,这可是老二家的独苗,也是他看着长大的,自是心疼的紧。

“回去之后你得先吃东西,以后大伯管你……”

陈桥垂着眼应了声,声音低沉暗哑,只说连日赶路乏得慌,想先回屋躺会儿。

到了院子后他直接进了房,反手合上门,指尖摸着门闩慢慢推进去。咔嗒一声轻响,像把里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屋里还留着开春离家时的模样。

书桌上半卷《孟子》摊着,是临走前连夜圈点的,笔画锋利,带着少年人锐意进取的劲儿。

旁边叠着两沓抄好的时文,页脚压着枚铜镇纸,镇纸上刻着半枝寒梅,墨痕早干透了,泛着淡淡的墨香。

墙角的樟木书箱敞着半盖,里头整齐码着竹编考篮、徽墨、狼毫,还有油布裹得严实的卷袋。

原算着八月初便动身往府城去,连路上住哪家客栈、都托城里的先生打听妥了。

陈桥慢慢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考篮的竹编纹路。竹篾磨得发亮,是爹去年冬里就着炭盆编的,手指都被篾条划出血口子,还笑着说府城潮,竹制的不生蛀虫,还轻省,赶路不累。

指尖顺着纹路滑下去,他心里默默算日子:如今六月中,再过一个半月便开考。可父祖新丧,按制丁忧二十七个月,别说今科秋闱,后年春闱也赶不上。等孝期满脱了素服,同去游学的同窗只怕都授了官。

怎么就偏偏是这个时候?

念头刚冒出来,他心口就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一路奔丧的钝痛还沉在心底,沉甸甸压着,这会儿又翻上来一股涩涩的不甘,混在一起堵得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发颤。

他攥着考篮的手指越收越紧,呼吸却放得极轻。

陈桥不敢出声,怕自己一开口,那点藏不住的怨怼就漏了出来。身为人子,丧期惦记功名,过于不孝。

可道理是道理,心气是心气。十几岁的少年,正是寒窗苦读盼着一鸣惊人的时候,熬了多少个灯油尽燃的深夜,眼看着路就在眼前,忽然就横生一道坎,硬生生拦了回来。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手。转身走到桌边,将摊开的书卷一本本合起来。

“守孝是人子本分。” 他低声对自己说,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尾音还是颤了颤,“功名迟些便迟些,哪有爹娘爷爷重要。”

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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