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未晞和彪子进了城,昔日繁华的江州城,早已没了半分活气。
焦黑的城瓦散落满地,街道墙面上布满箭痕、刀劈的豁口,各种器具的划痕。
风一吹,卷着灰烬与枯蒿,裹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朽气迎面而来。
两侧铺子前的木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有的干脆被劈碎、烧尽,只剩光秃秃的门枢。
地上还四散着破碎的桌椅、撕碎的布帛、残缺的瓦罐,甚至还有干枯的发辫、小小的布鞋,满目狼藉。
没有活人的声响,整条街,连一个喘气的活物都没有。没有犬吠,没有鸡鸣,只有空中偶尔掠过的飞鸟。
白未晞骑着彪子,缓步踏过满是灰烬的街道,兽蹄踩在碎砖上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城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不过数十步,她便看见街边蹲着一道虚影。
那是个年轻妇人,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裙,蜷缩在自家破败的门槛后,低着头一动不动,衣襟上晕着一大片发黑的血渍,从心口一直蔓延到裙摆,是利刃穿身留下的痕迹。
白未晞静静看了她片刻,她始终未曾抬头,魂魄很淡,却动不了。
这不是活人,是城破后,困在此城的亡魂。
越往城里走,孤魂越多。
窄巷里,一个白发老翁靠着断墙僵坐,头颅低垂,枯瘦的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根扁担,他的魂魄早已凝定,再也不能动弹分毫。
井台边上,年轻女子趴在布满血污的石沿上,长发散乱一地,身下的青石板还留着暗红的印记,是投井前遭害时的模样。
书院门口,也缩着好几道小小的魂影。大的不过十来岁,小的才刚及膝,手里还攥着烧焦的木牍、残破的竹简,挤在墙角一动不动,小小的魂魄淡得几乎透明,却依旧留在此处。
白未晞从他们身侧走过,这些亡魂皆无半分反应,他们看不见世间万物,也无法离开此处。
行至城中心,一片断壁残垣之间,竟立着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郁郁葱葱的枝叶,与周遭的破败死寂格格不入,显得格外突兀。
树下靠着一个白发老者,衣衫破烂不堪,满身尘土,双目浑浊,一动不动地倚着树干。
白未晞静静望着他,这也是亡魂,但魂魄比旁人凝实几分,还残存着一丝清明。
老者缓缓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昏花,却并未惊讶于她能看见自己,只是哑着嗓子,发出枯涩的声响。
“都死了……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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