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烦躁的马世奇(第1页)

六月初八,辰时已过。

连日的阴云终于裂开几道缝隙,吝啬地漏下些惨白的天光。

却照不亮铜山北部那片新生的、广袤的浑黄“汪洋”。

黄河主河道的压力确实骤减了。

徐州段那些昨日还危如累卵的堤防,此刻水位已明显下降。

露出了湿漉漉、颜色深暗的堤身,滔天洪水的咆哮也转为相对沉缓的奔流。

然而,真正的危机远未结束。

泄洪口上下游的河段因水流状态剧变,堤身被长时间浸泡饱和。

加之爆炸震动的影响,反而进入了更为隐秘危险的“高危窗口期”。

看似平静的堤体下,暗流冲刷、管涌滋生的风险陡增。

李怀信麾下的京营精锐与待问直属的河兵,正一段段地反复巡查,不敢有丝毫懈怠。

李待问本人更是几乎钉在了堤上,眼窝深陷如井,声音嘶哑如破锣。

却依旧条令清晰,不容半分差错。

自然的雷霆虽暂歇,与洪水角力的第二回合,在无声处已悄然展开。

但相比于堤防上专业而沉默的紧张,铜山县城内外。

尤其是几处巨大的灾民安置区,则是另一番沸腾而艰辛的景象。

压力,如山崩海啸般,全数压在了铜山知县马世奇一人肩上。

不,是压在了他早已透支的躯体和紧绷如弓弦的神经上。

数万亩良田化为泽国,不是一时半刻能退去的。

形成的季节性滞洪区,水退缓慢,意味着短期内大面积饥荒的阴影并未散去。

全赖外地——从徐州府库、山东调拨,甚至从遥远的台湾跨海运来的粮食维系。

而更为漫长、繁琐、耗人心力的土地复垦规划、新村选址、损失核查、补偿发放……

千头万绪,才刚刚扯开第一个线头。

泄洪的震撼与最初的庆幸过去后。

那些被强制迁徙、亲眼目睹家园故土被浑黄洪水吞噬的百姓。

情绪如同被压抑后反弹的洪峰,在安置区轰然爆发。

楚王山下的棚户区,连绵的芦席窝棚如同灰黄色的蘑菇丛。

空气中混杂着汗味、粪溺味、草药味和潮湿木材的气息。

不满、恐慌、谣言的野火在此处最易燎原。

“早知要淹恁么多、恁么深,当初说啥也不走!”

“马县尊当时说得倒好!‘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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