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九她手底下,纸人们研墨的研墨,铺册的铺册,一只纸人专门负责念回执——每记完一页,就把这页的名字高声唱一遍,唱给九影听,也唱给这满营的人听。
唱名这东西,从今往后在北府有了新的用处:名字唱出来,是入账;缝里的东西念出来,是索命。同一桩事,两家的账。
册子造到后半夜,出了几档子事。
头一档,是火头军一个伙夫,排到案前,张嘴报了个"老汤"。玫九笔尖一顿:"真名。"
伙夫搓着手,嘿嘿笑:"账房,全营都喊我老汤,喊了百来年了,真名我自己都快忘了……"
"忘了就想。"玫九把笔往砚上一搁,"想不起来就回去问。账上落绰号,等于没入账——缝里那位念'老汤',你应不应?应了,账护不住你;不应,你心里又当它是喊你。这种半拉子的名,最招祸。"
伙夫脸一白,真跑回去翻了半宿,翻出个几十年没人喊过的本名,哆哆嗦嗦报了。
玫九落笔,唱名,九影的影子一卷。
伙夫走出来,脚下空了,反倒踏实了,逢人就说:原来我这把老骨头,还有个正经名字哩。
第二档,是个缇骑,排到案前又缩回去了。
魏瘸子过去问,那缇骑支支吾吾:影子交了,夜里睡觉不踏实,总觉得身上少点啥。
"少点啥就对了。"魏瘸子把棍子往地上一杵,"你影子揣自个儿脚下,缝里那位顺着影就能摸到你床头。交上去,搁影域三百里的黑里头,它摸得着吗?"
"可、可那是我的影子……"
"你的命是不是你的?"魏瘸子眼睛一瞪,"命都舍得交给主上,一道影子你舍不得?滚回去排队!"
那缇骑被骂得一激灵,老老实实回去排了。
这事儿传开,后头再没人犹豫——魏瘸子话糙,理不糙:这仗打的就是个"藏"字,藏不住的,就得交出去叫人替你藏。
第三档是个小事,可传得最开。
一个石人排到案前,熊狼兵替它比划了半天——石人没名。它们从地底下拱出来,成百上千,从来没谁给它们起过名。
玫九捏着笔,犯了难。
黑屠正好巡到这儿,蒲扇大的手往案上一按,石头嗓子嗡嗡的:要名,现起。
它们护北府,北府给名,天经地义。玫九想了想,落笔:石墙营,甲一。
后头排着,甲二,甲三。
石人们不懂字,可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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