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丝,在阿禾的棚顶悬了一夜。
没下来,也没走。
就悬着,像钓鱼的人把钩停在半空,等水里的鱼自己沉不住气。
北府的兵轮了三班,火盆添了六回柴,陈浩云提着镐头在棚外站到天蒙蒙亮,那截丝才慢悠悠地往回收,收到一半,断了。
这一夜过得长。
守头一班的是五营的老卒,守到后半夜,靴底子都叫雪水浸透了,没人敢挪窝。
倒不是军令压的——是那根丝悬在那儿,谁抬眼都能看见,细得跟头发丝似的,偏生压得整片棚区喘不过气。
火盆里的柴哔剥响,火星子蹿起来,到半空就叫那股看不见的冷劲儿摁灭了。
断掉的半截没飘没散,落在棚前的雪地上,没了。
是真的没了——雪还是雪,地还是地,可头狼领着狼群绕开那块地走,走出十几丈还回头呲牙。
陈浩云让人拿木桩把那块地圈了,桩上挂个牌:绕。
挂牌的是周满仓。这小子写字丑,一个"绕"字写得歪歪扭扭,挂完还拿巴掌拍了两下木桩,拍得结结实实。
老哨长在旁边看着,哼了一声:拍结实顶什么用,那东西又不认字。
话是这么说,他自己打那儿过的时候,脚底下的步子还是快了半拍。
棚子里,阿禾那一小堆烬,自打丝走了,才慢慢松开——松成平平常常的一小堆灰,安安静静的,朝着界碑的方向。
火盆的柴是新添的,金红的火苗子蹿起来,护着它。
烬民围在棚子外头,远远的一圈,不进,也不走。
他们不说话,纸人在人群里穿来穿去,替他们比划。
有个上了年纪的烬民,冲着那堆烬的方向,深深弯下腰去,弯了很久。他这一弯腰,后头的烬民跟着弯下去,一片一片,像风吹过灰坡。
"连一堆烬都护。"凤离站在棚口,看着这一幕,跟身边的熊狼千夫长低声说,"你们主上这个脾气,我算是摸透了——账上有名的,他一个不放。"
熊狼千夫长抱着刀,咧了咧嘴,没接话。心里说:你现在才摸透?那九尊老玉偶,打骷髅兵那会儿起,就在他账上了。
凤离说完,自己倒先笑了。
他这一路从焚天炉过来,见惯了炉前论价、火上称斤两的买卖,头一回见着把一堆灰也记进账里的。
他伸手在火盆上烤了烤,火苗舔着他的指尖,他没缩。凤家的少主,烤火从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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