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子是连夜立的。
四根铁枝木,一圈挡风的老帐,棚底下两座火盆,掺了火髓的柴烧得金红。
那堆不肯走的烬坐在棚子当间,手还指着东天,从夜里指到天亮,又从天亮指到夜里,指了整整三日。
立棚的是熊狼兵里手最巧的几个。
棚顶苫了三层毡,毡缝拿炭条压边,生怕漏风。
火盆是凤离亲手调的火候,火苗不高不矮,金红的一团,昼夜一个样——看炉的人说,烬怕冷,更怕火忽大忽小,火稳了,那口气才稳。
棚子朝东的一面,帐帘特意留了缝。
起先有兵要拿毡条封死,叫老哨长拦了:人家的手指着东边,你把东边堵了,算怎么回事。
帘留着,风进不来多少,可那堆烬指着的方向,敞亮。
三日里,来看它的人没断过。
风随来看了一回,站在棚外看了半个时辰,临走说了句:"做买卖的讲究认账。它这是来认账的——可它要认的那笔账,记在哪家的册子上?"
凤离来看了两回,第二回蹲在火盆边添柴,添着添着忽然说:"它快散了。"
"怎么说?"
"烬拢着一口气不散,靠的是一个念想。"凤离望着那堆淡得透光的灰。
"别的烬,念想到碑前就了了,所以肯坐下。它的念想还没了——念想在东天。”
“可烬就是烬,念想再重,也压不住灰性。火盆续着,它还能撑些日子;撑到哪天,看它自己。"
陈浩云问:"它的念想,问得出来吗?"
凤离摇头:"火问不出来。火只会烧,不会问。"
问得出来的,是灯。
——
这三日里,北府也没闲着。
东边的哨没松。观测桩的灯夜夜点满,贝图照旧每日一对,缝里漏下来的那层看不见的灰,一日薄过一日——像那天夜里厚了一回,是专程来看一眼的。
看完了,缩回去了。魏瘸子说这叫"贼探路",探完了,就该来真的了。
碑侧背风坡上安顿的那过万堆烬,有人管起来了。
管的还是大公鸡——它把军需的架子搬到了坡上,每日两趟,一摇一摆巡坡,翅膀底下揣着米,见着哪堆烬矮了、散了,就叫熊狼兵拿炭来培一培。
米照旧搁,搁在最前头一排,谁也拦不住。
熊狼兵私下说,管粮的这回落了病,见灰都当粮。
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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