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厅长闲下来了。
厅城的人起先不习惯。
老人家坐镇白玉楼的年月,满城的风都是绕着楼顶走的。
如今他闲了,风也敢往他袍子领子里钻了。
闲得很有章法:每日辰时上城楼,挑一个垛口蹲下,看云。
看到晌午,东街角的吊死鬼摊主挑担上来,舌头擀面,下一碗,吃完接着看。
看到日头偏西,下城楼,背着手在城里遛弯,遛到哪儿算哪儿。
城楼上的砖是老的,垛口叫几万年的风磨出了圆角。
老头儿往上一蹲,白袍铺开来,远远看去,像旗杆上多了面不打卷的旗。
守城的兵换了几百茬,如今人人都晓得:那位蹲着的时候,别上去搭话——他从云里看的东西,比城头大。
遛到高升茶楼门口,听一耳朵《龙战于野》,听到"银河倒挂",点点头,走了。
遛到汇通赌坊门口,看见新开的盘口,凑过去瞧——盘口赌的是"厅座老人家明日在第几号垛口看云",从左到右,七十二个垛口,赔率不一。
盘口边上围观的比下注的多。
万族客商挤在栏杆外头,对着七十二个垛口评头论足:哪个向阳,哪个背风,哪个看东街看得最全。
说得有鼻子有眼,跟评一处宅子似的。
老头儿站在自家盘口底下看了半天,跟坐庄的老狐商量:"第七号垛口,本座押一枚晶骨。"
老狐的算盘珠子捏在手里,汗都下来了:"您老人家……这盘没法接。"
"怎么没法接?"
"您蹲哪儿,哪儿就中,这不成您自个儿坐庄了么?"
老头儿想想也是,遗憾地走了。
第二天,他偏偏就蹲了第七号垛口。
老狐趴在赌坊柜台上,看着城外那根旗杆似的白袍影子,把那一枚晶骨,原样供在了自家账房的祖宗牌位旁边。
有后来的客人不懂,问供的是什么。
老狐把算盘一收:供的是教训。
开门做生意,头一条——别跟能定结果的人开赌。
最滋润的是卖炊饼的老头。
厅座每日遛弯遛到他摊子上,往小马扎上一坐:"来俩。"
吃完,抹嘴,起身就走。
"这位老人家——"
"账,记厅里。"
炊饼老头也不恼,回头在摊子上挂了个小木牌:厅座欠炊饼,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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