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玉堂写了整整一夜。
货栈跨院的灯亮到四更。
纸人给他研了三回墨,换了两回茶;大公鸡在门口蹲着,每回他搁笔揉腕子,它就偏过头来看一眼——像是在核他写的页数。
五更天,他把厚厚一沓写满的纸,按着顺序理成三摞,拿镇纸压好,才趴在案上眯了一刻。
天亮,陈浩云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三摞纸,和纸后头那个眼窝发青的老协办。
"陈镇北,"祁玉堂起身,声音哑的,"祁某肚子里三百年的东西,昨夜全倒出来了。不是账——账是死的,查账这条线你早走完了。祁某给你的是三样活的。"
他把第一摞推过来。
"头一样:湖页的录副。"
陈浩云挑眉。
"军报进城那夜,誊抄房启匣录副,按规矩是双录——正录归档,副录留誊抄房备查。"
祁玉堂的指尖点在那摞纸上,"当夜当值的是典签房借调去的掌案。可祁某是协办,誊抄房的副录,钥匙在祁某手里。那夜之前一个月,祁某刚叫掌案替自己跑过一趟腿。”
“从那时候起,祁某就多了个心眼:副录誊完,祁某自己再誊一份,压在自家枕匣里。"
"你早知道要出事。"
"祁某不知道会出什么事。"老协办摇头,"祁某只知道,厅务司三百年,凡是先支开经手人的差事,办完之后,经手人多半要倒霉。”
“湖页这一份,是祁某照原件一字一字誊的,连原稿的涂抹都照样描了——它在枕匣里躺到如今,一页不少。"
"原页也在我手里。"陈浩云道。
祁玉堂执笔的手,停住了。
"典签房后巷那座小院,床板底下。"陈浩云把那夜的盯梢简单说了一遍。
"昨夜他们动针的时候,大影顺路把原页换出来了——床板底下如今压着的,是纸人临摹的复本,连虫啮的边角都描了。他们几时去看,那页纸都几时在。"
老协办捏着笔,半晌,长长吐出一口气,笑了:"祁某昨夜还说,院里的这些东西不是厅城养得出来的。如今看来,不只是东西——"他拱拱手,"祁某眼拙。"
——
第二摞纸,是白羽暗线的往来文书抄存。
"白羽的东西进厅城,明面上走鹤羽商行的货单,暗线上走的是港务的水脚簿子。"
祁玉堂翻开头一页,"货单记货,水脚簿记船。可船和货对不上——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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