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货栈一夜(第1页)

亥时末,厅城南边先出的动静。

先是南市一间绸缎庄走水,火光刚起,紧跟着又两处柴棚冒了烟。

三处火头,把一个更次的缇骑全调了过去——火不大,闹得巧,处处都是要救不救的架势。

缇骑的马蹄声往南去了,这一条街的空更,空得明明白白。

魏瘸子后来跟城门口相熟的老缇骑对过:三处走水的铺子,东家都是外院某位主事的连襟。人家连放火都舍不得烧旁人的东西。

货栈这边,反而静下来了。

静得能听见水缸里的水温吞吞地响。纸人立在廊下,一遍一遍地往缸里续着热意——主子吩咐过,今夜这口缸不许凉。

院墙上,九影的影子贴着影域的边缘,把整座货栈罩成了一只倒扣的碗。

锁灵禁压着全城,影域铺不开,索性就不铺——收拢成一层,贴着墙,贴着瓦,贴着每一寸夜色,比铺一百五十里的时候,还要密。

屋脊背阴处,水獭人立着,两只耳朵忽然一齐转向西北。

千耳全开的时候,整座厅城都是响的:更夫的梆子、夜猫的爪子、醉鬼的胡话、产妇的哼声、锁灵禁贴着地皮嗡嗡的低鸣——它把这些一样一样滤出去,滤到最后,只剩一种:不属于这座院子的动静。

它没听见脚步。来人的脚不沾瓦——影子先落地,脚才踩上去。

可它听见了一样别的:蚀形粉落在瓦釉上,咝咝的,跟春蚕啃桑叶似的,一口一口,把百年的老釉啃出了麻点。

它在梁上拍了一下。

院里,大影的影子无声地漫过墙根。

九影贴着影域的边,一动不动。

大狐狸把鼻子从地皮上抬起来——三条街外那股子燥火味没动,动的是另外两个,气味淡得像不存在,可存在这件事本身,瞒不过鼻子。

来了。

——

第一针,落在厅务司后街的小院里。

动手的那位在对面屋脊上趴了半个更次。

他是个有耐心的:先是看灯——灯下的人影翻书,一页,又一页,翻得极有章法,每隔一刻,抬手揉一回后颈,揉完接着翻。

又听声——屋里有痰咳,一声,两声,是个上了年岁的肺;最后才贴着瓦沟,把淬禁针衔进吹管。

所有迹象都对:真人,真夜,真文书。

淬禁针穿过窗纸,无声无息,钉进灯下那个翻书的身影里。身影晃了晃,伏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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