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5章 大势(第1页)

界外军报是辰时正刻挂出来的。

厅务司门前的照壁上,光字一行一行淌下来,淌了整整一面墙。守碑之战,从旗杆折断写到血战三日,从七堡驰援写到断杆重立,一字未删,一字未润,末了四个大字,占了一整行:

碑在界在。

照壁前挤得水泄不通。石肤部的汉子们把胸脯拍得山响,说界碑下的土里有他们部族的骨粉。

羽族的信使站在屋顶上往下念,念一句,底下嗡一声;几个盐鼠部的小个子挤不进去,顺着人缝钻到最前头,仰着脖子看,眼珠都不转。

有个老兵拄着棍子挤在人群里,是当年从界渊口退下来的,左腿没了,断口上覆着一层灰白的石痂。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晌,忽然抬手抹了把脸,一言不发地挤出人群,一瘸一拐走了。

谁也没拦他。谁都看见了。

后来有人看见他进了街角的代书铺子,掏出攒了半年的几枚晶渣,请代书先生把整面军报抄了一份。

代书先生问他抄这个做什么,老兵把抄件卷好,塞进怀里,拍了拍:

"带回去,烧给碑底下的弟兄们。"他说,"让他们也看看——碑还在,界还在。"

代书先生没收他的晶渣。

军报挂出来不到一个时辰,"碑在界在"四个字就走遍了厅城的大街小巷。

茶楼里说书的连夜攒了个新段子,名字就叫《北府旗》——老先生那块醒木不是俗物,是镇魂木削的,一拍下去,满座魂魄先定住三息,三息之内针落可闻,这才开嗓。

先唱这四字;唱到守碑三日,满座的茶碗都搁下了,没人听得见茶叶沉底的声音。

这段书,说书先生唱得有讲究。

"列位,那旗杆折的时候,杆顶的界灯砸下来,半边天都是青的!青光照着谁?照着北府的旗!旗底下站的什么人?

石肤部的石砠,一身石甲叫蚀风啃成了筛子,愣是拿脊梁顶住碑座,顶了三天三夜——石砠说了,俺部族的骨粉在这碑底下埋着,碑倒了,俺没脸下去见祖宗!"

醒木又是一拍。

"再说那狼骑!啸月部的崽子们,一人一狼,绕着碑场跑了三百里,愣是把啮屑潮的回路给切了!

什么叫回路?列位就当是潮水的退路——退路一断,那潮水就成了没娘的孩子,只能往前撞,撞在碑上,撞在刀上,撞得粉粉碎!"

底下有茶客喊:"先生,北府主呢?陈大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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