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碑一战后的第三日,北府的天是灰的。
湖面上飘下来的那层灰,落在断橹旗杆的旗角上,落在回来营的描红碑上,薄薄一层,手一捻就没了,啥也剩不下。水獭说,这灰是从湖底飘上来的。
这三日,湖在变。虫鸣以湖心为圆心,一圈一圈往外退,退到湖岸三十里内,静得发脆。
陈浩云站在岩山坝上,往湖心看了很久。湖面黑得像铁,比决战前更黑,黑得连倒影都不给了。
"主子。"纸人在身后轻声说,"玫九请您回帐,说……账盘完了,得请您听一听。"
陈浩云又站了一息,转身下坝。
湖的事,先记账上。北府新立,还有一屁股账要算。
中军大帐里,炭盆烧得旺旺的。
玫九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七摞简册,案后的灯花结了又挑,她的眼窝熬得发青。
这位账房先生三天没合眼了——不是没人劝,是她自己不睡。用她的话说,新府立账,头一本账若是立歪了,往后百年都得歪着走。
"主上。"见陈浩云进帐,玫九起身,也不绕弯子,抓起最上头一册,"咱先盘家底。"
"地盘——"她翻了一页,"以沉星湖北岸为心,东西一百四十里,南北九十里。”
“七堡,三十二座哨台,岩山坝一道,矿洞十一口——其中五口是啮屑潮里塌了又抢回来的,塌方的石料都入账了,一块没糟践。"
"编制——"又翻一页,"北府眼下七营。老营,熊狼百夫长带着,满编;回来营,从各处战场收拢的散部,伤好一个补一个,还在一茬一茬地归队;狼骑剩二百一十,狼比人多,能骑的骑手比狼少。”
“玉偶营剩四十一只,白玉楼的师傅说,碎的七只回头拿玉粉补,补得回来,就是得花晶骨;啸月部举族迁来了,老弱妇孺一千三百口,能战者四百;岩山脊一脉……"
玫九顿了顿,"岩山脊在蜕皮,蜕完这层,约莫能壮一圈,先按半营记着。最后一营——"
她抬起眼皮:"独眼营正那个营,主上,我给他们单列了一营。"
陈浩云眉头动了动。
独眼营正双臂骨裂,拿骨夹板吊在胸前,人却一天三遍地往描红碑那边挪。他那个营,守碑一战打得最狠,补进来的新兵比活下来的老兵还多。
"他们营剩多少人?"
"能站着的,六十一。"玫九说,"可我给他们单独立了册。名册前头六十一行是活的,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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