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白玉楼顶的器物,齐齐嗡鸣了一瞬。
楼里值夜的老仆后来跟人说,他当时正给廊下的灯笼添油,忽然听见满楼的瓷器、玉器、铜器,一起"嗡"了一声,像有人拿指甲轻轻弹了一下整座楼。灯笼里的火苗齐齐朝北歪了歪,又正回来。
老仆抬头,看见厅座站在楼顶的檐影里,掌心里托着一样东西。那东西的余光从指缝里漏出来,暗金色,把厅座半张脸照得明明灭灭。
"掌灯的都退下。"龙厅长说,"今夜楼顶,不用人伺候。"
老仆退下楼。他回头看了一眼——厅座在楼顶的边缘坐了下来,就坐在飞檐的兽头旁边,掌心里那枚暗金的旧鳞摊着,鳞尖稳稳指着北方。
龙厅长就那么坐了一夜。他什么也没做,就是坐着,看着掌心那枚鳞片,偶尔抬眼望一望北方黑沉沉的天际。
五更天,他忽然低声开口,像对鳞片说,又像对很远的地方说:
"三千年了。你开始动了。"
旧鳞在他掌心轻轻颤了一下,暗金的光晕一闪一闪,像某种应答。
"急什么。"龙厅长把鳞片拢回锦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还不到时候——那边的孩子刚把摊子支起来,让他再多长两年。"
他站起身,下楼。
同一夜,七百里外,界渊口。
陈浩云是半夜惊醒的。
没有噩梦,没有动静,就是心口忽然一悸,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他的心脏。他坐起来,帐外营地里,九影的九条影子全都立着呢——影子们没有警戒姿态,就那么齐齐地立着,齐刷刷"望"着北方。
大影最夸张。它把影子铺开来,遮了半座营盘,像给营地盖了床被子——它紧张的时候才这样,把能罩住的东西全罩在自己影子底下。
"怎么了?"陈浩云披衣出帐。
九影不会说话。大影把影子扭了扭,扭出一个漩涡的形状,漩涡口朝着北方。
"北边……有东西在转?"陈浩云皱眉。
大影使劲上下晃动影子尖,像点头。
他登上门楼往北望。夜里的界外,七彩瘴气在月光下翻涌,看不出什么异样。
可他站了一炷香,渐渐觉出不对了——瘴气翻涌的方向不对。往常瘴气是四下里乱滚的,今夜,所有的瘴气,都在缓缓地、缓缓地往北边淌,像一锅汤在被人从锅底慢慢抽走。
"玫九。"他回头,"记一笔:今夜三更,瘴气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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