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北京，窗格子把午后的日光切成长条，一道一道地铺在青砖地面上。最远的那一道恰好停在桌腿旁边，没有再往前，像是知道分寸似的。
窗外有一棵老槐树，影子落在窗纸上，枝桠的轮廓被纸面滤成了朦胧的灰褐色。有风的时候那些影子就微微晃起来，没风的时候便静静地贴着，像一幅洇了水的墨画。
院子里头很静，偶尔有一两声鸟叫，叫完了又静下来，静得能听见树叶背面细微的响动。有人从廊下走过，脚步不紧不慢，被高墙和庭院吸去了大半，传进屋里的时候已经很轻了。
李副部长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份翻开一半的文件，旁边的桌角搁着一副老花镜，镜腿朝外，像是刚放下的。他抬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杯底碰到桌面的声音很轻，在这安静里却清晰得像石子落进深水。
秘书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见他没有抬头，才轻声开了口：“李部长，肖总工和苏政委到了。”
李副部长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点了下头：“让他们进来。”
门被推开的时候，一阵风跟着灌了进来，带着院子里泥土和落叶混在一起的气味。肖总工走在前面，藏蓝色的工作便装，领口系得严整，在桌前一步远的地方立定站住。苏政委在他左边半步的位置站住了，手里攥着一顶帽子，帽檐朝下，攥得指节微微有些发白。两个人同时开口喊了一声：“李部长。”
李副部长抬眼看了看他们，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坐。”
两人没有动。肖总工说：“部长，站着汇报就行。”苏政委在旁边点了一下头。
李副部长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再让。他伸手把桌上那份文件拿起来，翻了翻，但是没有看里面的内容，手指在封面上那道红杠的位置停了一下。“关于‘深蓝方案’的批示，你们看到了？”
“看到了。”肖总工说。
“那就好。”李副部长把文件放回桌角，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看着对面两个人，“上级的原话是——‘战略级水下平台要搞，要尽快搞，要搞成。这是长远布局的问题。’你们一号艇的海试数据报上来以后，上级审阅后批了四个字：很好。继续。”他顿了一下，“这四个字，你们自己品一品份量。”
肖总工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站在桌前的角度几乎看不出来，但苏政委看见了。
李副部长继续说：“总装备部和科技委联合起草了下一步的规划，深蓝工程进入后续艇批量建造阶段。二号艇和三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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