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还是一片墨蓝,祁连山的轮廓隐在夜色里,只有最高的几座雪峰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是漂浮在黑暗中的岛屿。招待所的窗玻璃上结着厚厚的霜花,把外面的世界遮得严严实实。
两个巡逻的战士踩着冻硬的土路,从招待所楼下经过。棉帽压得很低,眉毛上结着白霜,手里的步枪斜挎着,脚步整齐。
走在前面的老张忽然停下,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哎,你看。”
后面那人也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三楼靠东的那个窗户,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霜花遮住了大半,但能看见一个人影坐在窗前,一动不动。
“这谁啊?这么早就起了?”后面那人小声说。
老张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凑到路灯下照了照:“这才六点零五分。”
两人站在那儿,又往上看了一眼。那人影还是坐着,没动。
“技术员吧。”后面那人说,“我听连长说,最近他们天天加班。有的好几天没回宿舍了。”
“技术员们真不容易。”老张叹了口气,呼出的白气在晨光里慢慢散开,“咱们冻一冻就回岗亭了,他们一熬就是一宿。”
“可不是。”后面那人也收回目光,“走吧,别站着了。再去三号仓库那边转转。”
两人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冻硬的土路上渐渐远去。走了几步,老张又回过头,往那扇窗看了一眼。那人影还在,灯还亮着。
两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里。只有那扇窗里的灯光,还亮着。
刘永福坐在窗前,膝盖上摊着那个磨破了边的笔记本。他借着头顶那盏灯的光,一页一页地翻看。
本子里记的东西很杂,有钢材的牌号,有热处理的温度曲线,有渗氮的时间节点,有自己画的草图,还有一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纸张已经发黄,边角卷起来,有些地方被手指磨得发毛,但字迹一直工整。
窗外,东边的天际开始泛白,几颗星星还挂在头顶,最亮的那颗在天边一闪一闪。远处厂区的路灯还亮着,在寒风中微微晃动,把那些灰砖平房的轮廓勾勒出来。冷却塔的白汽被西风扯成一条长长的斜线,和天边的云混在一起。
远处传来起床号的声音。
号声从厂区东北角的哨所传出来,在寒冷的空气里有些发闷,但足够清晰。一栋栋宿舍楼的灯陆续亮起来,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模糊的光斑。
刘永福合上笔记本,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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