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的碗筷刚收进厨房,杨卫国就推着那辆半旧的自行车往外走,车把上还挂着他的帆布包。
田丹没说话,默默跟在他身后,踩着清晨的阳光,影子被拉得很长。
娄晓娥和张丽华还在屋里讨论着“下海”的细节,她们大概永远不会懂杨卫国心里那股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就像田丹懂他一样,那些夜里对着月光抽烟的沉默,那些被报表和投诉压弯的肩膀,只有她看在眼里。
走出巷口,晨风吹起杨卫国额前的碎发,他停下脚步,回头冲田丹笑了笑:“丹丹,别担心我。说实话,委屈肯定是有的。”
他抬手拍了拍车座,声音轻了些:“其实早就有这想法了,就是一直没下定决心。摊子铺得太大,厂里上上下下那么多号人盯着,我得对他们负责啊。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决绝,“他们给了我下决心的机会,我不想再浑浑噩噩耗着了。”
田丹望着他,听他继续说:“你也清楚,国有企业里那些事——走后门塞进来的闲人,偷奸耍滑混日子的,拿着工资不干事的,比比皆是。管吧,得罪人;不管吧,厂子早晚得垮。有时候我真头疼,整夜整夜睡不着。”
田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最后的劝诫:“卫国,既然你都想好了,我也不多说。但我就一个要求——如果你是因为受了这一次委屈才走,那真没必要。要是为了别的,我田丹支持你。”
杨卫国笑了,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放心吧,不是赌气。回去吧,我都想好了,也不准备跟晓娥搭伙,我想自己干。”
田丹无奈地摇摇头,挥了挥手:“行,你自己决定就好。我回去了。”
看着田丹转身的背影,杨卫国深吸一口气,跨上自行车,脚蹬子一踩,朝着红星轧钢厂的方向骑去。
车铃在清晨的街道上清脆地响着,像在和过去告别。
轧钢厂的办公室里,沈老和李老正在核对上个月的生产报表。
看到杨卫国进来,两人都抬起头,李老先开了口:“卫国?今天怎么这么早?”
杨卫国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开门见山:“沈老,李老,我来是想跟您二位说一声——我打算离职了。”
李老手里的算盘“啪”地一声搁在桌上,脸上却没太多意外,像是早有预料。
沈老推了推老花镜,手指在报表上顿了顿,抬眼看向他:“早就觉得你这性子,忍不了厂里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换作谁,谁还没点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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